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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那点儿事:婚事,昏事 作者: 青木藤

小说《婚事,昏事》内容简介:
这部小说暂时定名为《婚事,昏事》,备选书名为《疑似婚姻》。
这是一部描写亚婚姻状态的小说。
深圳白领罗千朵和高飞同居两年,开始没完没了的争吵,两人一致认为再这样同居下去是对生命的扼杀,对青春的摧残,对人性的泯灭,于是本着好聚好散的原则,他们开始分手和分割同居时共同买的财产。可就在这时,高飞远在乡下的母亲,听闻儿子和一个女孩同居两年,以死逼迫他们立即回乡下举行婚礼。而接下来将近五年时间,他们为了一张结婚证,展开了一系列美好的、温暖的、痛苦的、绝望的故事。
富太太唐淇,一直认为自己的婚姻是完美的,可就在八周年结婚纪念日没过多久,她意外地发现丈夫外面有了女人,而且还有一个一岁的私生子。离婚后,唐淇受尽生活的艰辛与磨难,最后沦落为前夫的二奶。为了能够重新嫁给前夫,她绑架前夫的儿子……她的命运又将何去何从?
       婚姻分析师艾尼一直视婚姻为猛兽,是坚定的独身主义者,却突然有一天结婚了……
本书主要围绕办理一张结婚证展开,跌宕起伏的情节,深深地吸引着我们关注当代年轻人的爱情观和婚姻观,以及当代年轻女性的心灵成长。
现在有许多单身女人活在“嫁不出去”的恐惧和害怕之中,活在拥有了结婚证就拥有了幸福的压力之中。“结婚,然后安定下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这个观念在许多女人心里可谓根深蒂固,也给许多单身女人造成过度的紧张和压力。
本书提出一个尖锐而深刻的社会问题:对于女人来说,结婚证真的可以保障幸福吗?
《婚事,昏事》正文1
1、先分东西,再奔东西
最近,罗千朵和高飞几乎不能心平气和地呆在一起超过十分钟,否则一定不欢而散。本来嘛,两人好端端地谈着心,聊着天,忽然就会为地板上爬过的蟑螂是公的还是母的争辩起来,各持己见,谁也不让谁。
今天他们又吵架了,不过不是为了蟑螂是公还是母的问题,而是为了一枚一元钱的硬币。
事情是这样的。黄昏的时候,两人去散步,准备找家西餐厅共进烛光晚餐,增进感情。他们心里很清楚最近争争吵吵的日子使两人之间有了巨大的隔阂,都在想法子拉近彼此的距离。
黄昏的阳光明媚晃眼,城市像被空穴来风扫涤净爽。罗千朵跟在高飞的屁股后面走路,说实话他的背影比正面更有魅力。她踩着他的影子像个尾巴一样跟在后面不离不弃,这让她觉得他们是一体的。她暗暗发誓,再也不跟高飞吵架,要好好经营这份情感。
路旁有一个年轻的男乞丐蹲在地上行乞。罗千朵掏出一枚一元钱的硬币随手扔给乞丐。高飞转头说道:“你给他钱干嘛,他年纪轻轻,身体看上去也不差,明摆着是行骗。”罗千朵说:“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啊,如果他不是逼不得已,这么年轻肯定不会来行乞。”高飞说:“别滥用你的同情心,这样会助长他人的惰性。”罗千朵说:“不就是一元钱?值得你上纲上线,没完没了?”高飞说:“这不仅仅是一元钱的问题?”罗千朵嘲讽道:“难道还是杀人犯火的问题不成?”
在罗千朵发誓再也不跟高飞吵架五分钟之后,他们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吵了起来。
有人向他们靠拢,是一些民工。受尽城市冷落和欺负的民工们,喜欢大街上发生交通堵塞,车祸,火灾,情侣当街吵架和警察抓人,这些当代城市的特殊风景。当罗千朵和高飞一露出吵架的架式,民工们就饶有兴致地向他们聚了过来。
如果不是那乞丐来阻止,真不知道要吵到何时才收场。那乞丐忽然站起身,说道:“这钱我不要了,还给你们,你们要吵去别的地方吵,别影响我做生意。” 他把那一元钱硬币塞进罗千朵手里,他做这个动作时显得特别慨慷、激昂、大气,有点国家领导指点江山的味道。
罗千朵一时没反应过来,手里拿着那枚硬币,愣在那儿。
乞丐嘲讽道:“没见过像你们这样的人,为了一元钱,吵成这样,我看你们是穷疯了!”
民工们被乞丐的话逗乐了,吃吃地笑了起来。
罗千朵和高飞在乞丐和民工们的笑声中落荒而逃。
自然没有心情去共进烛光晚餐,两人回到家。罗千朵越想越气,对高飞说:“你一个大男人,也太没风度,大庭广众之下为区区一元钱跟我吵。”高飞没好气道:“我没风度?!我看你才是真没风度,泼妇似的。”罗千朵道:“我真是瞎眼了,竟然会跟你这没风度的男人同居。”这话如同一枚毒针,刺入了高飞心中最薄弱的那个部位,他凶道:“同居是你自愿的,我又没逼你。”
罗千朵和高飞同居有两年,他们从没想过要结婚,一方面两人都觉得还小,还没有玩够;另一方面都认为婚姻是鬼,里面有着太多的牵扯和麻烦,拖泥带水的,会把人给拖死。同居就好多了,可以保持各自的独立以及恋爱的新鲜感,不用在琐事的细枝末叶里打斗和争吵,又可以腾出时间来经营各自的事业;还可以一起分担房租水电;如果哪一天情感破裂了,说声“拜拜”,各奔东西,互不相欠。
为了避免在同居中发生原则性的冲突,两人还制定了一份同居契约,契约的大体内容是共同生活的日常开支全部实行AA制,同居期间要彼此忠诚,互不干涉对方的工作和理想,一方向另一方提出分手时,另一方本着好聚好散的态度,不得纠缠,不准做出任何伤害性的言行等等。他们把契约贴在床头墙壁上,用来时时警醒自己。他们签定同居契约的那天,还举行了一个小小的仪式,到卡拉OK厅要了一间包厢,唱了一通宵的情歌。
刚同居的那段时间,生活很快乐。下班回到家,一起下厨做饭菜,吃过晚饭手拉手去散步。夜晚两人坐在床上叽里哇啦东扯西扯天南海北古今中外地说一堆,怎么聊都不觉得烦和累。周末去爬山、游泳,或者通宵玩游戏。可是这种快乐的时光没有维持多久,就出现了问题。也许问题一开始就出现了,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使之显露端倪。罗千朵很懒,不愿意下厨做饭菜,认为油烟会把自己熏成黄脸婆;高飞很忙,经常是几天几夜也见不到他的人影。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要么一声不吭,仿佛多说一句话也要交税似的;要么争吵不休,仿佛谁少说一句谁就会遭遇灭顶之灾。
他们变得水火不相融。
《婚事,昏事》正文2

今天两人吵架一旦开了头,就如同江河决了堤,怎么也阻止不了。
两人吵到最后,话语里全是赤裸裸的仇恨。罗千朵气极了,摔了一个碗。高飞毫不示弱,摔了一个茶杯。罗千朵干脆把一杯茶水劈头盖脸地泼在高飞的脸上。她以为高飞会像以往一样,大义凛然望她一眼,咬牙切齿地说声“好男不跟女斗”,然后转身走进卧室,上网玩游戏。谁知,这一次,他什么也没说,恶狠狠地把她推倒在沙发上,叫道:“这日子没法过了,分手!”
“分就分,谁怕谁?”她大叫起来。
高飞从床头墙壁上撕下那份同居契约,摔在罗千朵面前,“要分就爽快一点,现在就分。”
“行!现在就分!”
两人一致认为再这样同居下去是对生命的扼杀、对青春的摧残、对人性的泯灭,本着好聚好散的态度,他们开始分割同居时共同买下来的财产。冰箱归高飞,彩电归罗千朵;热水器归高飞,煤气灶归罗千朵……他们有些兴奋,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分糖果的情景。两人一边分一边笑,认为斩断旧恋情就会迎来美丽的新恋情,生活将会向他们展开崭新的一页,他们将会像鱼一样,游离这片受了污染的水域,会在一片全新干净的水域里自由自在地生活。
分到最后,只剩下一台数码相机。看着数码相机,往事历历在目:那是同居的第二天,两人拿着最后的三千元钱,准备去电器行买彩电和冰箱,结果走了许多商场也没有买到合意的。最后失望加疲惫,他们拖着脚步钻进一家商店准备歇口气,没料到这是一家新开张的相机专卖店。就是这台数码相机在追光灯下像星星一样光彩闪烁。他们不约而同地“哟”了一声,不约而同地指着它对售货员说:“拿来看看!”看完后,他们不约而同地说:“买了!”
买了。一台数码相机刚好三千元。他们谁也没踌躇,没嫌贵。光是那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瞬间也是千金难买的呀。买好数码相机,他们回到家,换上最漂亮的衣服,跑到公园拍了上百张照片。后来,他们又用这台相机拍了无数亲密的合影。
看着这台相机,他们怅然若失,两年多的同居感情,真的可能随着财产的分割而断的干干净净吗?开除一段旧恋情真的像抖掉衣领上的灰尘那样简单容易吗?
沉默了一会,罗千朵喃喃自语道:“真的要分手吗?”
高飞看着她,轻轻地说:“还是别分了,这太让人伤感了。”
他们不再分财产,而是相拥着聊起了过去,聊起了相遇的点点滴滴。越聊越觉得两人的相识纯属偶然,有大多的因素可以使两人失之交臂。纯粹是一念之差,两人邂逅了,相爱了。这段爱情来之不易,怎么能像扔掉旧抹布一样地扔掉它呢。他们发誓要永远相爱,永远不提分手的事。
两人聊累了,勾肩搭背走出租房,走进一家餐馆,准备好好庆祝破镜重圆。可是点菜的时候,他们又吵了起来,因为罗千朵特别想吃辣的,而高飞特别想吃清淡的。两人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旁边的食客纷纷扭头看着他俩。
餐厅老板走过来很客气地要他俩滚蛋。
想想看,这样的事情都不能协调,两人还有生活在一起的必要吗?于是从餐馆出来,回到租房,继续分手和分财产的事。
当天晚上,高飞睡在沙发上,决定第二天找好房子就搬出去,从此两人互不相欠,各奔东西,老死不相往来。
《婚事,昏事》正文3

2、结婚比死更残酷
下班后,罗千朵没有急着回家,呆在办公室上网玩游戏,反正和高飞分手了,她就是通宵不回去,也不会有人管。单身真好,无牵无挂,轻盈得想让人飞。
这时,手机响了,接听。一个老女人在电话那头说:“是千朵吗?孩子啊,我是高飞的母亲。”
罗千朵一愣。他和高飞同居的事一直瞒着双方父母,她老人家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呢?她本想说几句客套话,却脱口而出:“您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
原来前段时间高飞的一个远房堂哥来深圳出差,高飞带着罗千朵请他吃了一顿饭,出于礼貌罗千朵给他留了一张名片。他回到老家后,就把罗千朵和高飞同居的事告诉了高飞的母亲。
高飞的母亲先在电话里臭骂高飞,说他有了女友,都同居两年了,这么大的事,竟然不告诉父母,简直是大义不道、天理不容。随后又滔滔不绝地安慰罗千朵,说他们全家都会对她负责,并且一定会负责到底。
罗千朵忙说:“不用负责!不用负责!”罗千朵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损失,所以也就不存在负责这事。
高飞的母亲在电话里声音都哽咽了,说:“你把一切都给了高飞,你不嫁给他,将来哪个男人还肯娶你?”
罗千朵心想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没多少男人盼星星盼月亮盼着与老婆进洞房然后发现自己是她生命里第一个男人——多老土啊!真正懂得享受懂得生活的现代男人,在性上面同样聪明理智。没有性经验的女子是片瘦田,你知道她有没有发展前途啊?如果死耕活耕她就是不领情性冷淡怎么办?有吸引力的女子并非青涩懵懂的那种,相反却是在情场经历过几个回合懂得深入浅出的那类,蜜桃成熟而尚未烂透。何况,如果不幸爱上一个非常在乎处女之身的男人,大不了去弄个处女膜修补手术,据说这是一个很小的手术,价格便宜,三分钟成型。
罗千朵安慰老太太:“嫁不掉也没关系,大不了单身一辈子。”
“可怜的孩子啊,这事我们不会袖手旁观的。”
一句“可怜的孩子”让在深圳飘泊多年的罗千朵倍感温馨,顿时一股幸福之流涌遍了全身。
回到家,罗千朵把他母亲打来电话的事告诉了高飞。高飞没当一回事,心想过几天,找到住处,搬了出去,再向母亲解释。
过了三天,高飞终于找到了住处,准备周末搬出去。这时,罗千朵又接到高飞母亲打来电话,说再过三天就是十一黄金周,她准备在10月3日趁着假期把罗千朵和高飞的婚事给办了,他们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白白睡别人家的姑娘,他们家要对她负责到底。又说家里刚建了一栋新楼,装修得不错,已经把其中的一间布置成了新房。还说结婚请帖已经发出去了,这几天家里正在杀猪宰鸡,准备婚宴的事。
结婚?!罗千朵傻了,她从没想过要嫁给高飞啊!高飞也从没想过要娶她!最主要的是他们前几天才谈妥分手的事,而且高飞马上就要搬出去,她怎么能嫁给高飞呢?
《婚事,昏事》正文4

何况罗千朵害怕结婚。虽然她骨子里渴望婚姻,渴望能跟一个男人天长地久,经验患难与共的永恒之爱。可是身处繁华都市,有幸看到无数人在婚姻这道门槛上磕绊得鼻青脸肿。从九十年代街道大妈“防火防盗防二奶”,到现在各地报纸的社会新闻版,无数包养、外遇、一夜情、家庭暴力,让人匪夷所思、拍案惊奇。
报纸上说,现在最火的行业几乎都跟离婚有关,针对婚外情调查取证的私家侦探迎来了百年不遇的生意兴隆,打离婚官司的律师忙得没日没夜、废寝忘食,做婚姻分析的心理诊所要二十四小时营业,连那些关于如何把婚离得漂亮的电视节目收视率也会偏高。假如这一切永远都只是写在报纸上的事情也就罢了,偏偏有一天,说不定自己的老公就开始夜不归宿了……
罗千朵害怕婚姻,还有一个原因,是小时候看多了父母在不幸的婚姻里苦苦挣扎的情景,觉得婚姻像一个臭气熏天的泥沼地,一旦走进去,就会深陷其中,无力自拔。
罗千朵的母亲年轻时是一个美人,不知为何却嫁给了罗千朵的父亲。罗千朵的父亲长得丑,又矮又胖又黑,是县中学的一名语文老师。
罗千朵的母亲没有工作,白天在太阳底下和左邻右舍的那些娘们儿聊天、搓麻将、说人事非道人长短。吃过晚饭,她经常挑事端跟罗千朵的父亲吵架,骂罗千朵父亲赚不了大钱是窝囊废二百五,还动不动往地下摔碗筷。每当这时,家里热闹得像集市,母亲哭天喊地,父亲坐在一旁闷头闷脑地抽烟,门口挤满看热闹的左邻右舍,她们评价罗千朵母亲摔碗筷的动作不够狠不够烈,又指责罗千朵的父亲没本事连自己的女人都制不服,不像个男人。
其实罗千朵的父亲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他努力工作,疼爱老婆孩子,对外人有点自私。在罗千朵的印象中,父亲从没骂过母亲,母亲生个小病,他都会心急如焚。
罗千朵十三岁那年, 母亲明目张胆地和一个比她小好几岁的男人眉来眼去。那个男人在菜市场开一家烧鹅店,不管走到哪里满身都是烧鹅味。父亲什么也不说,默默地忍着,一脸的悲伤和无奈。
罗千朵却忍不了,她找到烧鹅店老板,警告他:“你再敢勾引我母亲,我绝不轻饶你。”
烧鹅店老板挥舞着斩烧鹅的刀,骂道:“小鬼,是不是不要命了!
她吓得屁滚尿流,怪叫着跑开。
既然奈何不了烧鹅店老板,只好把自己的母亲盯紧一点,以防她和烧鹅店老板通奸。
每天吃过晚饭,母亲便梳洗打扮一番,出了家门,装作去散步的样子,其实想去烧鹅店跟烧鹅店老板约会。可惜不管她走到哪里,罗千朵都紧紧地跟在她身后,如影随形。母亲买来新书包和新衣服送给罗千朵,要罗千朵不要再跟着她。罗千朵不假思索地拒绝了母亲。
那时罗千朵刚学会一个词——维护,这个词像一颗钉子一样钉进了她的心里。她觉得她一定要维护这个家的完整,维护父亲的尊严,维护母亲的贞洁。因此她盯梢的行为在她看来是神圣而光荣的,是天下第一重要的事。
盯梢,几乎成了罗千朵那年最重要的事。放学的铃声一响,她背上书包就冲出了教室,同学喊她,她都没空搭理。
在罗千朵的眼里,母亲与往常的角色有了区别,母亲不是作为母亲出现的,而是作为一个被监控的对象出现的。
后来,罗千朵平心静气地想过这件事,她得出的结论是,做什么事情太用心了都会使人上瘾,比如偷情、比如盯梢……她有时真的有些害怕,她怕自己在漫长的未来道路上深陷某件事情之中而不能自拔。
有一天,罗千朵把她母亲和烧鹅店老板堵在一间屋子的床上,他们的衣服已经脱了一半。她盯着他俩看,目光直勾勾、冷飕飕、阴沉沉,直盯到母亲的目光左摇右晃、无地自容。母亲穿好脱了一半的衣服,乖乖地跟着罗千朵走出了那间小屋。
在路上,罗千朵骂母亲不要脸。
母亲说:“再骂,我撕烂你的嘴。”母亲对她三番两次破坏她的好事怀恨在心。
“你就是不要脸。”罗千朵继续骂。
母亲冲上去给了她一记耳光。她捂着腮帮,像木桩似的被钉在原地。
母亲也愣住了。这是母亲第一次打她。
可是母亲铁了心,要去追求她伟大的爱情,有一天她对烧鹅店老板说:“我要离婚,我要嫁给你。”烧鹅店老板说:“我从没想过要跟你结婚,而且我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你以后最好别来找我。”
母亲羞愧极了,气愤极了,绝望极了。
母亲病倒了,憔悴得不像人样。
罗千朵幸灾乐祸,天天在母亲面前冷嘲热讽。可是父亲却什么也没说,整天炖红枣鸡汤给她喝,还给她买新衣服新鞋子,讲笑话逗她开心。
罗千朵简直气疯了,对父亲说:“她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这样的婚姻还有必要维持下去吗?赶快跟她离婚。我和弟弟都跟你过,我们不要这样的妈妈。”
父亲说:“婚姻需要无限的忍让。”
婚姻如果需要无限的忍让,才能继续下去,那么还有什么幸福、快乐可言?又何必去结婚?
《婚事,昏事》正文5

深夜,高飞回来了,罗千朵把他母亲要他俩回家结婚的事告诉他。平时稳稳当当的高飞突然之间大惊失色,慌忙打电话给他母亲,说不想结婚。他母亲在电话里吼道:“你敢!”
高飞的母亲一生刚烈,做了20多年共产党员,10多年村妇女主任,一向说话算话。曾经有一个村霸欺负村里的一位寡妇,村里所有的人都敢怒不敢言,高飞母亲拿起菜刀,就去跟村霸评理,村霸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从此,村霸老老实实。
高飞的母亲在电话对高飞说:“如果你胆敢不回来结婚,你就等着我拿菜刀去深圳找你。”
高飞说:“结婚是我的事,你没有询问过我的意见,就逼我结婚,你这样做也太霸道了。”
高飞母亲说:“我是共产党员、村妇女主任,如果让别人知道我的儿子睡了别人家的姑娘却不愿意负责,你要我颜面何存。”
高飞说:“你只顾自己的颜面,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高飞母亲说:“废话少说,立即给我滚回来结婚。”
挂了电话,高飞说:“怎么办?说真的,我才刚满24岁,根本没想过要结婚!”罗千朵说:“在乡下,24岁的男人,孩子都快要上小学了。”高飞说:“怎么办?说真的,我才刚满24岁,根本没想过要结婚!”他那份焦虑远远超过了罗千朵,而且不等罗千朵跟他说什么,翻过来掉过去就这么几句,弄得罗千朵实在没脾气,冲他嚷了起来:“你怎么变成祥林嫂?一场婚礼就把你吓成了这样?”
“我说的是真话?”高飞一脸的委屈。
“那就别结啊!”罗千朵说。
“不行,不行,我父母把请贴都发出去了,新房也装修了,猪也宰了,鸡也杀了,如果不结,会让他们老脸丢尽,他们会恨死我的,这是箭在弦上,必发不可。”他已经慌了神儿,根本没了主意。
罗千朵懒得理他,先去睡了,反正已经跟他分手,他的事跟自己无关。半夜醒来上厕所,发现平时沾枕头就能睡着的高飞还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发呆。“这下刺激受大了。”罗千朵心想,赶紧安慰几句吧。
可他根本就不理她,还是那几句话:“怎么办?说真的,我才刚满24岁,根本没想过要结婚!”。”
罗千朵气得半死,“不就是结婚吗?又不是要你死!”
高飞说:“结婚比死更残酷。”
罗千朵说:“有这么严重吗?”
高飞说:“当然有!我们公司的小刘,结婚之前生龙活虎,可是结了婚,要供房要养老婆孩子,现在整个人像泰山压顶,生不如死。还有我们公司的小朱,现在正在跟老婆闹离婚,他老婆不但要他净身出户,还要敲诈他一大笔钱,如今他焦头烂额,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
罗千朵说:“其实冷静想一想,结婚还真是一件挺残酷的事。本来是两个自由的人,却硬要用一根绳子牢牢绑在一起,让他们行立不便。我们公司的张姐就被婚姻害惨了,张姐的老公整天只会吃喝嫖赌,张姐要跟他离婚,结果他把张姐暴打了一顿,让她在医院里住了七天。”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控诉起万恶的婚姻。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投机。两人很久没有聊得这么开心了。
第二天早晨,罗千朵睁开眼,高飞不在家。她吓坏了!心想一场婚礼不会把他吓到去自杀了吧。
正在提心吊胆时,高飞回来了,看着罗千朵充满怀疑的眼光,说,“我去买火车票了。看在我们同居两年的份上,麻烦你跟我一起回老家,想办法让我父母讨厌你,让这婚结不成。”
罗千朵说:“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这样帮你,你怎么报答我?”
高飞说:“只要破坏成功,回到深圳,我给你八千元钞票。”
罗千朵乐坏了,伸手与高飞击掌为盟。
9月30日晚上,罗千朵和高飞从深圳坐上了回高飞湖北老家的火车。
一路上两人雄心壮志,商量着如何破坏婚礼,他们分析战情,设计战略。罗千朵暗下决心,一定要不择手段时让高飞的母亲讨厌自己、看不起自己,一定要让这场婚礼胎死腹中。
高飞说:“如果实在不行,你就做逃跑新娘。”
罗千朵用力点头。
《婚事,昏事》正文6

3、要不要做逃跑新娘?
10月1日早晨,罗千朵和高飞回到了高飞的家乡湖北监利县Z镇高庄。
这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小村庄,红砖青瓦的房子,屋前屋后绿树葱葱。村子后面有一条小河,河水哗啦啦地流着,河两岸开满无忧无虑的野花,泉水从石壁上滚下,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村子前面是一望无际的良田,这是中国有名的江汉平原。这里的天空是纯净而寂寞的天空,在这种天空下生活的人,对世界会有一种隔膜和错觉。日子在那里显得特别悠久绵长,像一条缓慢深沉的大河,从容的在世界的边远地带上流着。
罗千朵一直生活在城里,第一次走进如此美丽的小村庄,第一次看到如此广阔的平原,感觉特别好。
让罗千朵感觉更好的是,在村口迎接他们的足有30多人,全是高飞家的亲朋好友。大家都夸罗千朵漂亮。一些老婆婆还围着她左看右看,轻声交流,说她屁股有肉,腰身有肉,下巴有肉,耳朵有肉,是福相,可以旺夫旺子,又说老高家取了一个这样的媳妇,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
罗千朵对自己的长相一直没信心,认为自己屁股太大,下巴太圆,腰身太粗,多年了一直在进行减肥运动,吃过减肥药,做过健身操,练过瑜珈,还饿过肚子,只是一直没什么效果。没想到这种微胖的身材,到了乡下,就成了一种福气,就成了一种美丽。
罗千朵乐坏了,罗千朵一乐,就忘了此行的目的是来破坏婚礼。她管高飞的妈叫“妈”,高飞的妈乐呵呵地应着。她又管高飞的爸喊“爸”,高飞的爸也乐呵呵地应着。她给所有的人礼貌而亲切地打招呼。她还把自己新买的发夹送给高飞的妹妹,又把几包零食送给村里的一些小孩。这样一来,大家更喜欢她了。
高飞在她身后用手指狠狠戳她,提醒她别忘了此行的目的,罗千朵痛得“妈呀”一声叫了出来。
大家呵呵地笑着,说他俩真恩爱,大庭广众之下还调情。
高飞的母亲对罗千朵出奇的满意,拉着她的手,沟壑纵横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高飞的父亲对罗千朵也很满意,不停地把罗千朵介绍给村里的一些长辈,指着罗千朵说:“这是我儿媳妇。”
高飞没有大学文凭,他念大一时,因为打架被学校开除,然后一直在外面打工。高飞的父母一直担心高飞娶不到媳妇,没想到他却带回来一个这么可爱的姑娘,而且这姑娘还读完了大学。瞧瞧,村里最近几年娶的媳妇没一个是读完高中,他们老高家真是长脸啊。
高飞的父母带罗千朵参观新房。那新房布置得真土,鸳鸯戏水龙凤吉祥的苏绣被面红彤彤地铺展了一床,所有的家具,包括玻璃窗都贴满了用红字剪的双喜。天花板上还挂了一个红灯笼。土是土了一些,但显得特别的热闹、吉祥。
高飞的母亲向罗千朵要了她父母的电话号码,她给罗千朵的父母打了一个电话,邀请他们过来参加婚礼。罗千朵以为她的父母会觉得这是一场闹剧,荒诞无比,从没听说过她恋爱,却忽然要结婚了,没想到她的父母觉得一切都很正常,乐呵呵地答应连夜从湖南郴州赶往湖北来参加婚礼。
晚上,一家人吃完饭后,围着桌子喝茶聊天。
高飞的母亲细声慢语地向罗千朵讲述家里的情况以及高飞小时候的一些糗事,高飞的父亲坐在一旁,不停地补充一、两句。幸福之光笼罩着他俩那苍老谦恭的笑脸,那么安详,四平八稳。
罗千朵忽然觉得自己被一种温柔的闪电覆盖住了。她想自己也许真的该结婚过世俗生活,和自己心爱的人相约在人群背后,他们会偶尔吵吵架,偶尔还会有那么一场两场无伤大雅的外遇,但他们会永远相爱,相依为命。这个男人,会是高飞吗?
她把目光投向高飞,高飞寻梦似的目光正好从她的脸上飘浮而过。
这一夜,罗千朵和高飞睡在新房里,各怀心事,一夜无言。
10月2日清晨,罗千朵的父母从湖南郴州市赶到了湖北监利Z镇高庄。
罗千朵看到她母亲,傻了,叫道:“我的妈啊。”
罗妈穿一件大红紧身衬衣,草绿色紧身长裤,鸡窝状的短头发染成红色,脸上抹了一层厚厚的白粉,嘴唇涂得鲜艳无比,要有多恶俗就有多恶俗。跟高飞母亲那种干净利落的打扮比起来,罗千朵觉得自己的妈脑子像有问题。
罗妈见到高飞,满脸惊艳,拍拍高飞的背,捏捏高飞的肩,叫道:“这小伙子长得多英俊,多帅气!真高,有一米八吧。”
罗妈又伸手摸了一把高飞的腹部,叫道:“哟,还有腹肌。”
罗千朵怕罗妈要高飞脱了衣服让她看腹肌,忙把她妈拉到一边。
罗妈说:“真看不出来啊,我女儿这么有出息,不动声色就搞了一个帅哥。”
高飞给罗千朵父母端茶送水,称呼他俩为爸妈。罗千朵的母亲说:“我的女儿13岁就在外面求学,离开我们独自生活,又自私又好强又野蛮,长得又不好看,我这做妈的一直担心她嫁不出去,现在好了,终于可以嫁出去了,我放心了。”罗妈说着,老泪纵横起来。
罗千朵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怎么就这么急于把女儿嫁出去,就算满心欢喜至少也该矜持一下吧,何况高飞根本就不想娶我。
想到高飞不想娶她,她心就撕裂般的痛。她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要心痛?我不是和高飞约好不结婚吗?不是和高飞已经分手了吗?此行的目的不过是来破坏婚礼吗?我凭什么要怨他?而且这种怨恨还过于露骨,过于强烈,这似乎不是我的风格。“难道我还深爱着高飞?”罗千朵心想。
罗千朵陷入了不言不语的心事里,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做逃跑新娘。
吃过中饭,罗千朵把她母亲拉到一边,找她商量。罗千朵说:“我不想和高飞结婚。”罗妈说:“你都25岁了,再不结婚就跟怪物没两样,难得有一个这么英俊帅气的小伙子娶你,你就赶紧嫁吧。”罗千朵说:“高飞喜欢漂亮女人。”罗妈说:“总比喜欢漂亮男人好吧。”罗千朵说:“他比我小一岁。”罗妈说:“女儿你可真有本事,竟然赶时髦玩起了姐弟恋。”罗千朵说:“前几天我和高飞谈好了分手的事。”罗妈说:“我跟你爸刚结婚的时候,每天我要跟他谈三、四回分手的事,直到现在也没分成。”罗千朵说:“高飞根本不想娶我,他是被逼的。”罗妈说:“你瞧高飞笑得多甜,嘴巴都快裂到耳朵边了,瞎子都看得出他多想娶你。”
罗妈笑得嘴巴也快裂到了耳朵边,好像要嫁人的是她。
既然不能劝服母亲,罗千朵就去找她爸。可罗爸正和高飞的爸在下象棋,手上举着棋子,嘴里叫着杀杀杀。高飞在旁边殷勤地给他泡茶。
《婚事,昏事》正文7

没人理她,大家都沉浸在幸福中,她似乎成了这场婚礼唯一的局外人。
旁边有一个小孩子在打陀螺,陀螺在地上旋转,快要蔫了,小孩使劲地用鞭子抽哇抽,陀螺却拒不受力,只是蔫蔫地旋转着,眼看就要倒下。小孩子挥着鞭子,气急败坏。陀螺还是不理不睬他,旋转到旁边的水沟里去了。这场婚礼就像那个无法控制的陀螺,罗千朵把握不了了,原来具有的把握能力,现在也丧失殆尽。
她走到村后面的小河边,发了一会呆,然后茫然地穿过河上的小桥,穿过一片稻田,不知不觉走到了几里外的小镇上。
她又累又渴,拐进街道,准备找一家商店买瓶水喝,可是走着走着,迷路了,四周全是陌生的人,个个面目可疑。她的衣着打扮和举手投足,都显示出不是本地人,街上的人好奇地打量她。一个中年女人走上来主动跟她搭话,问她从哪里来?来镇上做什么?需不需要她帮忙?中年女人的眼神飘浮不定。罗千朵怀疑她是人贩子,或者是皮条客。强烈的恐惧骇得罗千朵胸口发闷,她掉头往回走,走得太急,撞上了一个小小的水果摊,几个桔子水果摊上滚落在地上。摊主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他凶狠狠吼道:“没长眼啊!”罗千朵吓坏了,愣在那儿不知怎么办,手心里全是汗。
这时,她听到有人在叫她,寻着声音望去,只见高飞站在马路的另一边,向她挥手。她向高飞跑去,高飞向她跑来,两人在马路中间紧紧地拥作一团。街上人流如梭,阳光暖洋洋的,不知不觉就可以抛弃一切现实。
“总算找到你了,我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高飞眼睛有些潮湿。他的话很轻,落在罗千朵心里很重。
“高飞。”她唤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爱情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陡然膨胀庞大,两人都始料末及。
往事像潮水般前赴后继地涌了上来。
两年前,罗千朵刚大学毕业,独自来深圳闯荡,进了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工作极不如意,薪水低得离谱不说,主管还经常半夜打电话要她去加班。那么多人情世故、尔虞我诈,学不来,想换工作,又因为身上没什么积蓄,不敢冒然跳槽。
手上没多少钱,罗千朵经常靠吃廉价的盒饭和方便面打发日子。因此营养不食,面泛菜色。
不久,一家盟友公司开圣诞PARTY,给罗千朵她们公司发来一张请柬,公司的人都有约会,不愿去,罗千朵孤家寡人一个,主管就说:“你去。”罗千朵问:“有好吃的吗?”主管说:“自助餐,当然有好吃的。”
于是罗千朵带着吃饱吃好的意愿去了,趁着大家跳舞的时候,她就站在餐桌前狼吞虎咽,像个难民似的生怕手脚慢了食物被人抢光。旁边有人在看她。她看回去,呀,是个男生,高高瘦瘦,很帅气。
他向罗千朵走过来时,罗千朵有些慌乱,心如鹿撞,考虑着一会要不要告诉他姓名籍贯身高?他站在罗千朵面前绅士地说:“你很特别,我可以认识你吗?”“嗯?什么?特别?”罗千朵瞪大眼睛,一股暖流以不可阻挡之势在她心头涌动。
接着听他说:“我从没见过你这么能吃的女孩!”原来是这特别啊,罗千朵的心沉了一下,脸肯定红成了猴子屁股。
她不理他,端着盘子继续找吃的。他跟在她旁边,一边大口大口吃东西,一边和她说话,从前面的自助餐,说到中国的八大菜系,六十四小菜系。他说他之前在上海呆了三年,刚来深圳没几天,是跟朋友一起混进来的,他已经很久没吃过好东西了。听到这里,罗千朵像遇到知已一样兴奋,然后问了他的姓名籍贯身高。临走,他要了罗千朵的联系电话,他说等我赚了钱请你吃饭。
回到公司,罗千朵就开始盼着那个叫高飞的男人来请她吃饭,盼来盼去,没盼到他请她吃饭,倒盼到他经常来借钱。
那时,高飞的生活很艰辛,在一家要死不活的广告公司跑业务,没有底薪,晚上挤在公司七个人一间的集体宿舍里,一口皮箱就是他全部的家当。每次他来借钱,罗千朵都会把兜里的钱全给他。如果他说不够,她就厚着脸皮向同事借,像中了邪一样。同事纷纷劝她不要借钱给别人,说深圳流动性太大,到时连对方的影都找不着,可她依然不管不顾。
有一天,高飞因为两多月都没出单,被公司开除了,公司的集体宿舍不再让他住。天色黑下来,他提着皮箱开始漫无目标的在大街上走着,像一只被人抛弃的流浪狗。
后来,他不知不觉走到了罗千朵的租房的楼下,内心深处他是一直想到这里来的,但又吃不准罗千朵会怎样对待他?毕竟借走了罗千朵好几个月的工资,害得罗千朵日日靠方便面度日。可是他一天没吃东西,饿的两腿发软,他也就不容自己多想,按响了罗千朵的家门。
一直也没有动静,他想她可能还没有回来,正待他转身准备离开时,门开了,罗千朵说:“我现在也很穷,再也借不出钱给你了。”
“我不是来借钱,我是来借住的。”
罗千朵说:“你没地方住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你妈!”
高飞的脸上并没有显现出多么深刻的失望,他甚至还笑了笑,像对老熟人那样笑了笑,然后他就转身下楼了,楼梯下到半截的时候,他听见罗千朵用命令的口气喊道:“你给我回来。”
结果,那段时间高飞就住在罗千朵小小的单身公寓里。罗千朵像打游击似的在朋友、同事那儿,这里借住一晚,那儿借住一晚,甚至有一晚没有借宿到,去火车站的候车室蜷缩了一夜。罗千朵心想我本来是一个非常谨慎小气的人,怎么对高飞就无论如何也谨慎小气不起来呢,肯定前辈子是欠了他的,这辈子得偿还。
后来,高飞重新找好了一份工作,一天,高飞拿到50元的广告提成,要请罗千朵吃饭。50元根本就进不起好一点餐馆,只好去了一家新开的快餐店,他特意给她要了一份荤菜多的15元盒饭。罗千朵抱着盒饭就哭了起来。罗千朵说:“饭不好吃,菜也不好吃,我从今天开始就要跟你过苦日子了。”
他握着罗千朵的手,眼睛红红的,说:“我一定要让你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身旁红男绿女,车来车往,衬着他们的贫穷,可他们又在伤感的后面实实在在感到一种前所未来的富有。
那餐饭吃下来,高飞和罗千朵就正式确定的恋人关系。过了一个月,两人重新租了一套大一点的房子,正式过起了同居生活。
《婚事,昏事》正文8

4、昏头昏脑的婚礼
乡下的夜晚寂静空旷,月亮清亮地挂在天空中,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的清香,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在夜空中划出细微的光弧。
罗千朵躺在床上,心里虚虚的,像一团被风吹落的蒲公英,绒毛似的花絮分散了,悠悠地飞扬,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她在考虑明天要不要嫁给高飞。嫁吧,自己太亏了,这是一个“你爱我”早就落伍的时代,“你养我”才算符合潮流,可是高飞连养他自己都有些困难,又拿什么来养她呢?
不嫁吧,自己也很亏。其实她骨子里一直害怕自己会嫁不出去,她这种害怕来自于她妈。她很小的时候,她妈就希望她将来能成为倾国倾城的美女,媚惑天下所有的男人,然后嫁给一个超级富翁,让全家过上奢华的生活。她小时候长得不好,又矮又胖,她妈希望女大十八变的奇迹发生在她身上,可惜等她长到十八岁,她变得更丑,不但又矮又胖,还满脸青春痘。她妈看着她,经常忍不住哀哀地叹气,好像看着自己花尽毕生精力生产出来的劣质产品。记得有一次,她妈给她买来一条裙子,可是码子太小,她妈拼尽全力想给她把拉链拉上,结果“哧”地一声,裙子裂了。那天她妈哭了。她在她妈的哭声中,看到自己的末来是那么脆弱,像晒干了的蝉翼,轻轻一撵,就成了粉末。如今,她25岁,年纪不小,天降良机能把自己嫁掉,怎能错过?
嫁?还是不嫁?这真是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窗外的天不知不觉亮了。算了,不想了,还是先睡吧。
她正睡得香甜,有人来推她,是高飞的妹妹和表妹。妹妹说:“醒醒啊,要结婚了,今天可是你的大喜日子。”表妹说:“快起来,我们去镇上租婚纱、化新娘装。”
她睁开眼,迷迷糊糊地说:“让我再睡睡,改天再结。”然后翻过身,又睡了过去,鼾声响起。这几天发生太多事,她太困了。不知梦里身在何处。
妹妹和表妹叫不醒她,只好叫来罗妈。
“都什么时候了,快给起来,混帐东西!”罗妈冲进来,在千朵的大腿上狠狠一掐。
罗千朵尖叫一声,醒来了,嘀咕道:“说算结婚,也先要让人睡好觉啊。”
《婚事,昏事》正文9

没人理睬她的抱怨。她成了一个傀儡,有人给她穿衣服,有人用热毛巾给她洗脸擦手,有人给她梳头。然后,她被人拖到后院,刷了牙。再然后,她被妹妹和表妹们塞进一辆车里,去了镇上。
到了镇上,先去影楼租婚纱。挑了半天,总算挑中一件粉红色的婚纱,款式比较简洁,可惜有些旧,领子发灰发暗,散发出一股子头油和陈腐的气味,也不知道多少人穿过。
接下来是化新娘妆,操刀的是一个男化妆师。抹粉、画眼线、画眉、涂眼影、抹胭脂、涂口红……罗千朵那张平凡的脸总算水落石出、妩媚动人了。罗千朵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她漂亮得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来了。这绝对是另一个世界里的另一个女人。这不是她。
化妆师转身时,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化妆箱,“啪”地一声,化妆箱掉在地上,里面的化妆品噼哩啪啦散落了一地。大家蹲下身,忙着捡化妆品。
罗千朵愣在原处,看着无序的身影在自己的面前晃来晃去,心里乱极了,结婚毕竟是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从小到大,她在心底里对自己的结婚时的场景预演了千遍万遍,却没想会是这样的匆忙草率。如同一个观众,本来是来看戏的,结果莫名其妙被人推上了舞台。
更让她难受的是没有婚戒,没有求婚仪式,没有玫瑰花,而且高飞连想娶她的意思都没有表示。难道就这样嫁给一个不想娶自己的男人吗?悲伤立即像潮水一样把她包裹得密不透风。
高飞率领一个堂弟,租了一辆黑色的本田小汽车来婚纱店接罗千朵。按当地结婚风俗,高飞应该去罗千朵娘家接她,因为罗千朵娘家远在湖南,只好改在婚纱店来接新娘子。
高飞见到罗千朵,愣住了,用一种疑惑的眼光研究她,然后大叫道:“妈的,原来老子娶的是一个美女。”
高飞穿一套笔挺的黑色西服,他身材高大修长,穿上西装显得特别英姿爽朗。罗千朵看呆,叫道:“没想到你穿上西服,还人模人样的。”
大家说说笑笑上了车。
车子开到半路上出事了。那是一条弯弯曲曲狭小的乡间小路,路中间有许多坑坑洼洼,司机不小心把车子开进了一个泥坑里,如果是平时,很容易就可以开出来,可是前两天下过雨,路面很滑,怎么也开不出来。司机说:“男的下车,帮我推车。”
高飞和堂弟下了车,挽起西服衣袖开始推车,司机用一口本地腔不停地骂骂咧咧。
总算把车推出了泥坑。没料到,车子才开出半里路,又出事了,撞上了一辆小三轮车。其实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并没有造成任何损伤。
从小三轮上跳下三个小混混模样的年轻人,叼着烟,嘻皮笑脸地说小汽车撞坏了他们的三轮车,要陪二百元钱。他们明摆着是来敲诈,认为结婚的人图吉利,不会跟他们纠缠。
可是他们错了,高飞虽然长着一幅斯斯文文、知书达理的模样,骨子里却嫉恶如仇,最好打抱不平。
高飞说:“妈的,竟敢欺到老子头上。”他准备下车。罗千朵拉着他,不让他下车。高飞不愿意。罗千朵就朝着高飞大发脾气道:“高飞,我们今天结婚,不要闹事好不好?我们把钱给他们算了。二百块又不是很多。”
高飞斩钉截铁地说:“不!把钱给他们就是助纣为虐,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一下这几个龟孙子不可。”
罗千朵低声吼叫道:“高飞!”
高飞不听,下了车,堂弟也跟着下了车,两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罗千朵的眼泪急得流了出来。
高飞扯着嗓子对三个混混说:“你们给我滚开。不然过一会儿你们就知道老子的厉害了。”
领头的小混混瞪着高飞胸前挂着的新郎红花,啐了一口,“你他妈的今天不给钱,老子让你新郎变死郎。”
高飞说:“注意,别瞎说,你每骂一句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领头的混混说:“你算老几。”
“我当然算老大。”高飞冲上去给领头的混混一拳,领头的混混没提防,一拳打中了他的左眼,他捂着眼睛叫道:“你敢打我。”高飞说:“打得就是你。老子最讨厌就是不思进取,靠敲诈为生的人渣。”
几个人扭作了一团。混战中,一个小混混从裤子口袋里抽出了右手,一道寒光在太阳下耀眼地一晃。高飞的脸颊立即被划了一刀,从耳根到下巴,鲜血淋漓。
罗千朵凄厉的叫了一声,冲下车,顺手操起路旁的一根木棍,吼道:“竟然敢打我的老公,我跟你们拼了。”
罗千朵不要命的模样,吓住了混混们,他们本想敲点钱就算了,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了,害怕了,慌忙四下逃散。
高飞看着罗千朵穿婚纱操木棍的模样,忍不住大笑道:“老婆,你的样子真像母夜叉。”
他叫她老婆,第一次叫,叫得非常自然。他的声音茸茸的、软软的、温温的,就像田野里一种叫紫云英的花儿。一刹那,罗千朵觉得自己跟他真亲,亲得任何力量都无法把两人分开。
高飞的伤口流血不止,必须去医院包扎,于是婚车又返回到小镇上。医生用白纱布给高飞包扎了伤口。穿西服,别着大红花,头上缠着白纱布的高飞显得特别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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