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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晋失其鹿作者: 闲云野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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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失其鹿作者: 闲云野鹤

晋失其鹿  第一章 司马氏统一天下建晋 晋惠帝羸弱晋庭生祸


    《资治通鉴》晋纪十七:
    赵主勒大飨郡臣,谓徐光曰:“朕可方自古何等主?”对曰:“陛下神武谋略过于汉高,后世无可比者。”勒笑曰:“人岂不自知!卿言太过。朕若遇汉高祖,当北面事之,与韩、彭比肩;若遇光武,当并驱中原,未知鹿死谁手。大丈夫行事,宜磊磊落落,如日月皎然,终不效曹孟德、司马仲达欺人孤儿、寡妇,狐媚以取天下也。”

    第一章司马氏统一天下建晋晋惠帝羸弱晋庭生祸

     

    司马氏建晋的奠基者司马懿,出身士族家庭,是三国时期一位富于谋略和善用权术的政治家和军事家,历仕曹魏四朝,曹操时只为丞相府的幕僚,曹丕时便担任了侍中、尚书右仆射、抚军等军政要职,曹睿时升任大将军、大都督,西拒诸葛亮,东平公孙渊,成为魏国最具声望的大臣,同时于其周围聚集了一大批人才,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军政集团。

    齐王曹芳时,大将军曹爽企图铲除司马氏政权,结果因其懦弱、无能,非但未能除掉司马懿,于公元249年为司马懿装痴卖傻所赚,反害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军政大权尽归司马氏,从而奠定了司马氏政权的基础。

    司马懿死后,其长子司马师、次子司马昭先后继承权位,以大将军录尚书事继续控制着曹魏。司马师、司马昭兄弟二人均为颇具才智之权臣,精明强干、善弄权术,一方面用高官厚禄笼络那些有权有势的官宦和统兵将帅,赐以种种政治经济特权,使为已用;另一方面,他们针对曹魏后期的腐朽统治,下令减免繁重的赋税徭役和苛刻的刑法,即‘蠲除苛碎,不夺农时,百姓大悦’,还采取诸如‘举贤才,恤穷独’等手段,从而使其政局得以稳固,朝野为之肃然。

    然而曹魏皇室及其曹氏军政集团并不甘心大势已去,寻机铲除司马氏。司马师执政时,魏帝曹芳曾伙同曹氏集团骨干李丰、夏侯玄等密谋废黜司马师,却被司马师侦知,采取先发制人手段,将李丰、夏侯玄等一网打尽,反将曹芳废黜,立曹髦为帝。之后他又亲帅大军下淮南平定了由曹氏集团骨干文钦、毋丘俭等人发动的军事叛乱。司马师在回师途中病危,他命其弟司马昭统率三军,掌管兵权。魏主曹髦见有机可乘,便命司马昭留镇许昌,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司马昭却亲率三军直返洛阳,曹髦迫于无奈只得让他继承其兄司马师之位。不久,司马昭又坚决地平定了诸葛诞发动的军事政变,将曹氏政权掌握的武装力量消灭殆尽,从此司马昭之心也就路人尽知了。

    魏帝曹髦难为傀儡,盛怒之下,草率行事,亲率宫中卫士、奴仆讨伐司马昭,反于公元260年被贾充怂恿成济临阵倒戈将其杀死。司马昭另立曹奂为帝,曹魏政权形同虚设,司马昭也由原来的晋公爵升为晋王。司马昭为给其子孙打下坚实的帝业基础,于公元263年又选派精兵强将,分兵二路,一举消灭了刘蜀政权。

    司马昭死,其子司马炎继承王位。公元265年,魏帝曹奂在万般无奈之下禅位于晋王司马炎,是谓晋武帝,从此建立了由司马氏统治的晋朝政权,因其所在的都城洛阳与后期司马睿在建邺(今南京,后因避司马邺之讳,改为建康)所建立的东晋政权为中国版图的一西一东,故历史上称之为西晋。

    司马炎建晋之初,尚能勤于政事,颁诏‘宽型宥罪,抚从息役,敦本息末,务尽地利’,使人民得以休养生息,十余年之后已是国富民强。公元280年,在中书令张华、征南大将军羊祜和尚书杜预的支持下,司马炎毅然发动了灭吴战役,几路大军以破竹之势一举将江南平定,实现了“三国归晋”、天下一统。

    但司马炎在励精图治的同时也为西晋的灭亡埋下了隐患。建晋之初他鉴于曹魏政权后期由于宗室的羸弱、至使大权旁落的经验教训,便大封同姓宗族宗室为王,不仅授予他们军政大权,而且派镇四方,即四征(征东、征西、征南、征北)、四镇(镇东、镇西、镇南、镇北)。虽知这些嫡系的王公大臣自司马懿和司马师、司马昭两世就已功名显赫,在纸醉金迷中,个个膏粱、纨绔,即无雄韬武略,又野心勃勃,司马炎死后倒酿就了‘八王之乱’,反为西晋的灭亡垫了底。

    司马炎的同胞兄弟齐王司马攸德才兼备,人心所向,并为晚年的司马昭所欣赏,几乎取代了司马炎而继承晋王王位。司马炎占了长子的便宜,又兼他使用权术,笼络了司马昭的几个亲近大臣,取得了晋王王位、继而又成为晋武帝之后,便对司马攸大肆嫉妒。虽然司马攸本无篡位之心,并一心想辅弼他的兄长,但司马炎出于为他子孙后代皇位的考虑,对司马攸采取了软禁的方式,使之身心交困。在司马攸忧虑成疾之时,他听信了庸医谗言,使之不治身亡,从而使之失去了整个晋室唯一一位能支撑起其半壁江山的栋梁。

    司马炎的长子司马衷天生弱智、白痴,司马炎虽对此心知肚明,但出于私心便硬立了司马衷为太子。因司马炎晚年沉溺后宫、不理朝政,又为车骑将军贾充所蒙蔽,使贾充的女儿贾南风成为太子妃。这贾妃不仅身材短小、皮肤黝黑,是历史上著名的丑王妃、皇后。贾妃人丑德亦丑,阴险毒辣、凶狠狡诈。待到司马炎死,司马衷成为皇帝、贾南风成为皇后之后,她便控制了皇帝司马衷,限于她本性所至便诱发了天下大乱。

    司马炎弥留之际,杨皇后的父亲临晋侯、车骑将军杨骏受遗诏辅政,他非常讨厌贾皇后的为人,抑制她染指朝政,而越越欲试的贾皇后便将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于是她联系了年轻气盛的楚王司马玮和淮南王司马允发动政变,杨骏及其党羽被全部夷灭三族之后,又将杨皇后幽禁起来活活饿死,彻底地消灭了当权的杨氏统治集团。在新的辅政大臣里,贾后虽然安插了自己的母舅郭彰和内侄贾谧,但对掌握兵权的辅政大臣楚王司马玮和东安王司马繇却耿耿于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找借口罢了东安王司马繇的官,并将其废为庶人,贬迁带方(今朝鲜境内)。除去司马繇后,贾南风并未就此善罢甘休,她利用辅政大臣太宰汝南王司马亮和太保卫獾与楚王司马玮的矛盾,先笼络了司马玮,并逼迫晋惠帝司马衷下诏书给司马玮,让他诛杀太宰司马亮和太保卫獾。在司马玮将司马亮(八王乱阶之一)和卫獾除掉之即,她又以惠帝名义宣布楚王司马玮矫诏作乱,一箭双雕又将司马玮(八王乱阶之二)处死,至此贾后便完全控制了朝政。

    贾后虽然善杀及不择手段地排除异已,却也知道用人。地位稳固之后,贾南风起用了一心只以朝事为重、颇有统治经验的中书监张华、中书令裴楷、司徒王戎等几位大臣处理国事,因此晋庭相对稳定了一段时间。

    待太子司马鹬年长,他虽然不成大器,却生就了一副倔强的性格。贾谧恃宠骄横,常常对太子无理,太子也以牙还牙。因太子不是贾后亲生,贾谧便在贾后面前下谗言,贾后亦担心太子一旦继承皇位将对贾氏家族不利,便设计陷害太子,她先将太子灌个酩酊大醉,然后让太子抄写意在逼皇帝退位的奏书,太子本来就醉得一塌糊涂,抄也抄不成样,贾后不得不补笔之后才交于皇帝司马衷,要挟晋惠帝在早朝上出视群臣。皇帝司马衷原本就昏昏厄厄,难辩是非,又慑于贾后的威,不置可否。众多大臣明知道贾后指鹿为马也不敢置辩,只有张华、裴楷等人提出质疑,态度坚决。贾后无奈只得将太子废为庶人,使太子免于一死。

    太子被废,朝中部分大臣出于义愤,便酝酿废掉贾后。时右军将军赵王司马伦执掌兵权,谋臣孙秀便为其谋划一石二鸟之计:借贾后之手处死太子,再反以此为借口废掉贾后,然后取代皇帝。贾后果然上当,在处死了太子之后,赵王司马伦也将其赐死,并将贾氏家族斩草除根。

    晋惠帝司马衷本就形同虚设,皇储太子一死,贾后又命归黄泉,于是个个野心的司马氏子孙为了皇位便开始了你死我活的生死较量,从此天下便大乱了。

    正所谓乱世出英雄,中国历史上又开始了一个群雄角逐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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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失其鹿  第二章 秦雍流民大迁徙 赵欣逆命据巴蜀


    自古有言: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
    古人经验之谈,皆因蜀地独特的地理形势所决定。

    古代帝王立国治民,按山川地理格局划分区域,设州、置郡、建县,自尧舜禹分天下为冀、青、兖、扬、雍、荆、豫、梁、徐九州,历经春秋战国、秦、汉、三国,至晋武帝(司马炎)太康元年(公元280年)灭蜀平吴之后,全国一统,演变天下九州为十九州、一百七十一郡国、一千一百零九县,在今四川省境内设有梁、益二州。

    梁州州治南郑(今四川汉中),辖汉中、梓潼、广汉、新都、涪陵、巴西(今阆中)、巴(今四川重庆市)、巴东等郡;益州州治蜀郡(今四川成都),辖蜀、犍为、汶山、汉嘉、江阳、朱提、宕渠等郡。

    梁州位于汉水上游,地处秦岭与大巴山之间东西向的狭长地带,秦岭和大巴山脉夹汉水河谷构成汉中盆地主体,两列山脉平行耸立、东西延绵。汉中北面秦岭东有武关,西有大散关,另有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等三条峡谷栈道可与关中沟通,其北有金牛和米仓等两条谷道穿越大巴山脉与益州沟通,西行可沿汉水河谷之平坦通道与陇西交流,东走可顺汉水至于襄樊,再至于武昌。

    汉中外屏关中,内蔽巴、蜀,西达陇西,东通中原,战略地理位置十分重要:陇西属黄土高原,地势优于关中、汉中、巴蜀,因此自关中、四川仰攻陇西较难,而自陇西据高临下攻关中和梁、益较易。古往今来,角逐汉中、关陇一带,秦岭南北双方相持,皆远争陇西,以取得地理优势,故蜀汉诸葛亮因此有多出祁山北伐关中之事。

    又汉中以东两翼地形惊人相似、对称:秦岭向东延伸然再向北包转,分成熊耳山、崤山、华山三条余脉,崤山再延伸至黄河岸边,形成潼关险要;大巴山向东延伸然后向南包转,分为武当山、荆山、巫山等支脉,长江截断巫山,形成瞿塘峡、巫峡、西陵峡等长江三峡要害,构成益州巴蜀“天府之国”军事地理基础。当东、西双方军事争夺如在三峡或潼关正面陷入僵持局面,西部势力往往出汉中从侧翼打开僵局。

    益州为今四川盆地,古称“蜀”,地理单元十分完整,在中国版图上独一无二,周围均为多条山脉环抱、群山壁障:西部有青藏高原边缘海拔均在3000米以上沙鲁里山、大雪山、大凉山、邛崃山、岷山。南部有云贵高原北侧边缘海拔在1000米以上的大娄山、五莲峰等著名山脉。大巴山弯耸于其北,川鄂边境之巫山山脉矗立于东。

    古时东、北方向进出巴、蜀有水路、陆路各一条。

    长江为水路通道:长江从世界屋脊的各拉丹冬雪山奔腾到今四川的奉节白帝城下,“水头如势破夔门”,横切巫山,夺路而出,形成雄伟壮丽的瞿塘峡、巫峡、西陵峡之三峡天险,而尤以瞿塘峡为最。

    瞿塘峡西收万壑、水争一门、东锁荆襄、西控巴蜀。险由天设,两岸崖峰夹江对峙,高崖峻壁,奇山异峰互斗峥嵘。顺江而下,仰望峰天相连,云天似线;江中暗礁密布、漩涡起伏、水流紊乱,俯视江流,激流奔湍、恶浪滔天。古有在诗赞云:

    水于天下实至险,山亦起伏为波涛。

    崖似双屏合,天如匹练开。

    上天下天水,出地入地舟。

    石剑相劈斫,石波怒咬虬。

    长江水自西至东飞流直下,漕运及战舰顺水行舟有气若山洪之势。然自东而西船行溯流入巴、蜀却十分艰难,需人力拉纤,因此自春秋战国置蜀国,历经秦、汉、三国三朝,在两岸云崖间为行船而内凿崖道。崖道极为狭隘,双马难以并行,处处为关,一将守而万将难入。

    陆路即为剑阁栈道:自成都经绵阳、江油,越剑阁、走昭化、逾七盘关、烈金坝而至于汉中,再由汉中跃秦岭进入关中。

    剑阁为关中、汉中进入蜀地唯一必经之路和最后一道至冲要处、隘口。大剑山山势北高南低,山岭绵亘,有七十二峰,峰峰插天,峰峦联接至剑阁处,突然中断,如天斧劈成,悬崖绝壁直落千丈。隘口仅宽20米、长150米,湍急溪流穿关而过,于绝壁之上凿孔架木为栈道,中间设关门一座,上建三层石楼云台,关门一闭,插翅难飞。古人形容此处:

    “两崖对峙倚霄汉,昂首只见一线天。”

    唐朝李白自蜀地前往关中求仕,曾经途经此处,作诗云:

    “剑阁门高五千丈,石为楼阁九天开。”

    剑阁北翼通道沿嘉陵江而下,皆蜿蜒于高山峭壁之中,雄伟峻奇,上倚刀砍斧削之峰崖,下临万丈幽邃之深涧,峡风呼啸,涧水腾渲,车马难行、行旅胆颤,朝天明月峡、雷神峡皆为著名。此道古时亦称金牛道:春秋战国时期,秦国欲征服蜀国,因路途险远,秦惠王遂心生一计,铸一金牛,遣使告知蜀王,言金牛沉重,无法转输相送,请蜀王自取。蜀王信以为真,遂派兵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历尽千辛万苦,将此道修成,益州与汉中、关中遂得以沟通。此道一成,秦惠王即遣司马错、张仪率金戈铁马循此道南下,一举灭蜀。

    三国时刘备据蜀鼎立天下,丞相诸葛亮尤重剑阁天险,开剑山阁道三十里,于绝壁之处凿崖开洞、架木支檩、建阁设亭,派兵据守,即史书记载其为“连山绝险,飞阁通衢”。

    可惜在民国年间因修川陕公路,将剑门关拆毁,徒留“剑门关”、“天下雄关”、“第一关”等石碑古刻供今人凭悼。

    李白入长安后,虽因愤于求仕艰难感慨而成《蜀道难》一诗,但此诗形容剑阁蜀道之险最为贴切,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诗曰:

    “噫吁唉,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蜀能人烟。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

    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岣岩不可攀。

    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

    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

    飞湍瀑流争渲泄,冰崖转石万壑雷。

    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

    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

    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诗中所言蚕丛与鱼凫,据《蜀王本纪》记载:蜀自蚕丛开国,历经柏灌、鱼凫三代,各数百年。“蜀”为野蚕之意,蚕丛系因该地多野蚕,该部驯养野蚕为家蚕,故国号曰蚕丛氏。据史家考证史料及三星堆古遗址,蜀先王蚕丛纵目,故古骨文中“蜀”字突出“目”,因蚕丛开蜀地为先,故古益州今四川名曰“蜀”,延续至今;继蚕丛氏之后称王蜀地的为柏灌,柏灌是一种鸟,其族崇拜柏灌鸟,故以此氏族名;鱼凫是一种能捕鱼的水鸟,以鱼凫为族名,意即此民族捕鱼为生。

    益州自古即为兵家必争之地,古人有云:“弱则足以自固,强则足可以伐人”,历代干戈屡兴,战国时,司马错以“取其地足以广固,得其资财足以缮兵”为由,奉秦惠王之命金戈铁马南下,再据上游东下一举灭楚;汉高祖刘邦借巴蜀之资实,与项羽大战荥、皋之间,终得天下;西汉末年,公孙述居蜀,屯驻成都,北连秦陇、东逼荆州。三国时诸葛亮用巴蜀,北出秦川,曹魏骚动;西晋大将王睿先控巴蜀,沿江直下而取东吴。

    以巴、蜀形势总论,古人有云:巴、蜀者秦陇之肘腑,吴楚之喉吭。介在西偏,重山叠岭,深溪大川,自相藩篱。且渝(今重庆)、夔东出,则据吴楚上游;利、阆北顾,则连褒斜之要道;威、茂、黎、雅,足控西番;马湖、叙、泸,以扼南楚,自昔称险塞焉。秦人并巴蜀,益以富强;汉开西南夷,边壤益斥。天下有事,奸雄辄睥睨于此,皆以山川襟束,足为固守之义也。”

    晋元帝建康八年(公元298年),居于略阳(今甘肃省庄浪南)北部地区之巴氐族人李特、李流、李庠兄弟皆以文武兼备著称,长于骑射、性情爽朗、侠肝义胆,在族人中深孚众望、民心所向。

    时值西晋八王之乱,关中地区兵连祸结、民不聊生,渭水流域上游秦州、雍州之略阳、天水等六郡氐族人数万家为避战乱南越秦岭迁徙。

    秦岭险要、征途漫长,经数月艰苦跋涉,族人中老幼病残、饥困穷乏者因李特兄弟照顾,遂得以顺利移居汉中。

    汉中自汉高祖刘邦于秦朝末期经营,历经东汉、西汉、三国繁衍生息,已是人丁稠密、耕地紧张,李特、李流、李庠兄弟又率巴氐族人万余户、十万人口前往避乱,人口骤增。因汉中地区本就人多地少、仓储空虚,数十万流民逐渐食不裹腹,继而以野菜、树皮充饥。

    李特、李流、李庠兄弟三人知巴、蜀号称“天府之国”,平畴千里、地广人稀,虑及数万流民长远生计,便上书朝庭,请求迁往巴、蜀就食。

    朝庭虽遣御史李密持节慰劳、监察,宣谕圣旨,却诏命以剑阁为界,不准越雷池一步再行往南迁徙。

    李特、李流、李庠三兄弟积族中人携带钱财珍宝向其行贿赂之事,李密见钱眼开,遂上书朝庭,表曰:

    “流民有十万之众,非汉中一郡所能赈济、赡养。蜀中仓禀丰富、连年丰稔,宜令就食。”

    朝庭接李密所上之表,遂允许流民迁往巴、蜀,由此成就了李特、李流、李庠兄弟一方帝王霸业。

    李特、李流、李庠三兄弟惟恐朝庭朝令夕改,立即率六郡流民拥入益州。数万流民自汉中启程,途经勉县、烈金坝,逾七盘关,经昭化,一路翻山跃岭,迤逦金牛险道,行至入蜀必经之地剑阁(今称剑门关),李特置身云崖、仰首天岩、俯瞰湍流,曰:

    “刘禅(刘备之子)据此险要,无所作为,而面缚曹魏,苟且偷生,岂非庸才邪!”

    公元300年冬,晋惠帝下诏征召益州刺史赵欣回洛阳京师任大长秋之职,诏授以成都内史中山人耿滕为益州刺史。

    赵欣本是贾皇后姻亲,见晋朝司马氏子孙互相残杀、天下大乱,阴有割据蜀国野心,遂将益州府库仓廪倾其所有全部赈济灾民,用以收买人心,李特、李流、李庠所率巴氐族秦雍六郡十万流民进入四川后即衣食无忧。赵欣因见李特兄弟文武兼备,又是同郡人,十分器重,引为心腹,李特恃赵欣之宠,聚众为盗,横行不法,蜀人以此为患。

    耿滕见赵欣听任流民如此祸患蜀中,数次密表上奏曰:

    “流民剽悍,蜀人羸弱,为主不能制客,必将乱阶,宜使流民回归本土居住,否则祸水将流于巴、蜀。”

    赵欣得知耿滕密表朝廷,遂对耿滕咬牙切齿。

    益州州治所为今四川省成都市,地处四川盆地成都平原中部、岷江上游,山川重阻、地大而要,顺盆地西缘北过剑门关,沿金牛道、褒斜道或连云栈、陈仓道可通汉中盆地和关中地区,南沿五尺道或清溪关可入云贵高原,东经泸州、重庆,凭长江水势可直抵江淮。

    益州所辖蜀郡治所亦在成都,与今四川省成都市相似,即是省政府所在地,又是市政府所在地。西晋时期益州州治所在成都市内太城,蜀郡治所在成都市内少城。

    益州地方官吏知朝庭诏书任命,聚集文武千余人迎接耿滕就职。赵欣因怀有不臣之心,稽留州治所太城,踟躇不赴京师洛阳就职。

    晋益州刺史耿滕欲直入太城州治所就任州职,功曹陈询阻谏曰:

    “方今州、郡积怨甚深、矛盾重重,入太城必有大祸,不如暂留少城以观其变,檄文诸县联合互保,以防氐族流民。西夷校尉陈总将至,待其率兵前来,再做计议。如其不然,可退保犍为郡,西渡岷江至江源(今四川崇庆南),以防万一。”

    耿滕不从,遂帅众入太城就职。

    赵欣知耿腾赴任,率州属官僚大开城门迎接,暗伏杀手。耿腾不意如此,大喜过望。二人交杯换盏、酒热耳酣之即,赵欣突然掷杯于地,杯裂声中四周伏兵齐起,耿腾顿时身首异处,诸郡吏逃不及者皆死于非命。

    耿腾部下功曹陈恂知耿腾身死,从少城反缚双手入太城面见赵欣,请求为耿滕殓殡。赵欣见陈恂仗义,允其所请。

    赵欣侦知西夷校尉陈总帅兵赴任益州,乘胜遣兵逆击。

    陈总迤逦至江阳(今四川泸州市),尚不知耿滕已被赵欣杀害。

    主簿蜀郡人赵模劝陈总曰:

    “今州郡不协,必生大变,当速行赴任。西夷校尉掌握蜀中兵权,以顺讨逆,谁敢不从。”

    陈总依旧沿途缓行,至南安鱼涪津渡口(今四川乐山附近),与赵欣逆兵相遇,此时耿腾凶信传至,陈总并不以为然。

    赵模再劝陈总曰:

    “赵欣引兵至此,其意已明。宜散资财招募壮士拒战,若克益州军兵,则益州可得。如不克,顺流而退,免受其害。”

    陈总回曰:

    “赵益州(赵欣)愤恨耿侯(耿滕),故而杀之。赵益州与吾素日无仇、往日无怨,何至于此。”

    赵模急曰:

    “赵益州即兴兵起事,必将杀君以立威。虽不与之战,亦无益也。”

    赵模言罢,为之垂泣。

    陈总执意不从,众兵将见陈总固执如此,遂不战自溃。赵欣乘机进攻,陈总丢盔卸甲隐匿草莽之中,赵模脱去披挂,将陈总遗弃盔甲穿戴完毕,返身单枪匹马格斗赵欣兵众,终因寡不敌众,力竭身死。

    赵欣见所杀并非陈总,遣兵收寻,于草莽之中将陈总捕获,立即斩首。

    益州刺史耿滕及西夷校尉陈总文武二臣身死,赵欣割据益州阴谋得逞,遂自称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署置僚守、改易守令,益州境内晋朝庭委任官僚无不望风归顺。

    李庠知赵欣事成,遂率妹夫李含、天水人任回、上官晶、扶风人李攀、始平人费他、氐族人符成、隗伯等人及四千兵骑真心归附赵欣。赵欣授李庠为威寇将军,封为阳泉亭侯,再命李庠招集勇士一万余人,遣往剑门关,截断关中、汉中进入蜀地北面通道,实施割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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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失其鹿  第三章 王弥纵酒辞洛阳 刘渊仗义救同族


    东汉未期,原居住在北部和西北部的匈奴族,先后越过长城迁往内地,居住于雍州、并州所属的北地、朔方、五原、云中、定襄、雁门、代郡、太原郡一带。三国时曹操将居住在并州的匈奴族又分为左、右、中、南、北五部,以其中的匈奴贵族为帅。羯族为匈奴的别部,西晋初年随一部分匈奴族南迁,定居于上党郡(今长治市)一带。鲜卑族原居于今东北,匈奴族南迁后,便迁至大漠南北匈奴族故地,汉魏之际亦纷纷南迁,并逐渐分化形成几个大的部族,其中慕容部活动在辽东(今辽河下游及辽西走廊)一带,段部分部在辽西(山海关内外)一带,定居于长城以北(今西辽河上游的西拉木伦河流域、燕山以北)的为宇文部,拓跋部则占居了长城以北今阴山北部的广大地区。
    西晋自司马氏家族彼此相互残杀、诱发天下大乱之后,这几支少数民族的几位英雄乘风而起,先后控制中原,分劈了晋庭的半壁江山,与江南的东晋分庭抗礼。其中直接置西晋王朝于死地的两位袅雄,一位是匈奴族贵族出身的刘渊,一位是羯族奴隶出身的石勒。

    远在汉朝初期,汉高祖刘邦与匈奴单于冒顿结为兄弟,冒顿之子孙便冒充刘姓繁衍生息。

    刘渊字元海,为魏武时期匈奴居于太原的左部帅刘豹之子,幼年时即聪颖好学,以上党人崔游为师,除熟诵《四书》、《五经》、《史记》、《汉书》之外,尤好《春秋左氏传》、《孙子兵法》。曾与同窗曰:“吾每观书传,常鄙随陆无武、绛灌无文。道由人弘,一物之不知者,固君子之所耻也。二生遇高祖而不能建封侯之业,两公属太宗而不能开庠序之美,惜哉!”

    随阿、陆贾二人乃是汉高祖刘邦时期著名文官,周勃(爵封绛侯)、灌婴二人是汉高宗时能征贯战之武将,随、陆二人能文而不能武,绛、灌二人能武而不能文,各为文武事之极端,刘渊因此为之惋惜。

    刘渊不耻于随、陆、绛、灌四人,所言极是,不为故作惊人之语,足见其胸襟。刘渊鉴于此,在具备文才之后便习学武事,待到壮年已是博古通今、精通武艺、射技之文武全才,身材魁武,胡须浓密,直垂至腹,心窝处长有三根三尺多赤色毫毛。屯留人崔懿之善相面,见刘渊之貌深感惊异,语人曰:“此人相貌非常,前途不可限量”,遂主动与其交往,关系甚密。晋安东将军太原人王浑亦以其相貌为奇,并为其谈吐所倾倒,料定刘渊将来必成大事,于是便与之推心置腹,成为莫逆之交,王浑之子王济因此亦与刘渊结交甚深。

    咸熙年间(公元264-265年),晋武帝准备南下平定孙吴,刘渊为人质质于洛阳,因王浑屡次向晋武帝司马炎提及刘渊,晋武帝便传旨召见。

    晋武帝与刘渊交谈后,谓王济曰:

    “刘元海之容仪机鉴,虽由余、金日禅无以加也。”

    由余原为春秋时期晋国人,因避乱逃入西戎,出使秦国时见秦穆公贤明大度,便留仕秦国,为秦穆公出谋划策,灭掉西戎十二国,终使秦国成为西方霸主。

    金日禅本凶奴人,公元前121年,汉武帝遣霍去病于春、秋二季连续帅军攻打西部右凶奴,斩获匈奴四万余人,俘虏众多,休屠王之子均没为奴婢,金日禅亦在其列,侍候御马,因金日禅性格所致,治马亦一丝不苟,为汉武帝所喜爱,铺弼汉武帝十余年,直至汉武帝死。

    王济乘机言曰:

    “元海仪容机鉴,实如圣旨,然其文武才干贤于二者远矣。陛下若任之以东南之事,吴会不足平也。”

    晋武帝颔首赞同。

    侍御史孔恂却言:

    “臣观元海之才,当今惧无其比,陛下若轻其众,不足以成大事;若假之以威权,平吴之后,恐其不复北渡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任之以本部事,臣窃为陛下寒心。若举天然险阻之固以资之,恐吴会江南之地不复为陛下所有矣!”

    晋武帝亦以此为忧,于是便只以优礼相待刘渊,并不委以重任。

    咸宁初年(公元270年),西部鲜卑族人树机能在凉州(今甘肃西北部)发动叛乱,沿今河西走廊东进,占据渭河上游秦州(今甘肃南部,州治天水)大部分地区,直逼西晋西部军事重镇长安(今陕西西安)。

    晋武帝先后所遣几路征剿大军均被树机能击败,遂于朝会上畴咨将帅,上党人李熹曰:

    “陛下诚能发匈奴五部之众,假元海一将军之号,鼓行而西,可指期而定。”

    孔恂又曰:

    “李公之言,末尽殄患之理也。”

    李熹勃然大怒,曰:

    “以匈奴之强悍,元海之晓兵,奉宣圣威,何不尽之有?”

    孔恂回曰:

    “元海若能平凉州、斩树机能,恐凉州方有难耳。树机能乃小竖,不足为虐,以我帝之武威,指日可定。元海原非池中物,蛟龙得云雨,方为我心腹之患。”

    孔恂之言正中晋武帝痛处,刘渊又与统帅之事失之交臂。

    刘渊得知朝会所议,知自己非但未能驰骋疆场、一展抱负,反为武帝司马炎及朝臣所嫉妒,内心惶恐不安。时值其挈友王弥从洛阳拟东归青州(今山东青岛)故里,刘渊于黄河之滨为之饯行。王弥,东莱人(今山东东莱)也,时任汝南太守,博闻而强记,以才干见长,弓马迅捷,臂力过人,绰号‘飞豹’,少年即游于京师,与刘渊等默契,世外高人相其貌谓之曰:‘君狼声豹视,好乱乐祸,若天下骚扰,士大夫不为也。’意即如天下大乱,当封王、公、侯等爵。

    刘渊面对东流不息之滔滔河水,因进退之艰难郁结于胸,一手持酒樽,一手拂长髯,禁不住潸然泪下。

    王弥问道:

    “吾兄乃八尺男儿,为何做女儿泣?”

    刘渊叹曰:

    “吾弟有所不知,吾本无意于宦情,惟吾弟明鉴,王浑、李熹以乡曲见知,每相称达,实是厚意,然谗间之言也乘而进之,实非吾愿,适足为害。吾将死于洛阳,今日为弟饯行,乃是诀别,恐不复相见矣!”

    言罢便将樽内之酒一饮而进,长臂一扬,将金樽抛向河中,之后双手紧握,高张两臂,大呼:

    “苍天啊!苍天!”

    慷慨悲壮之音使风云为之突变,于空中久久回荡。

    许久,王弥把起酒樽,走至刘渊身后,劝曰:

    “吾兄大可不必以此为忧。”

    刘渊寞寞转身回视王弥。

    王弥言道:

    “武帝乃雄才大略之人,凡此之人必是海阔天空,足以御天下英雄,否则早就无今日之别矣。吾兄不如韬光养晦,以待时变。”

    “此话怎讲?”刘渊问到。

    “武帝已尽耄耋,太子羸弱,贾后凶悍。武帝驾崩后,必是天下汹汹。以吾兄之雄韬武略,届时自有用武之地。为今之计,吾兄当以修身养性自逸为要,习刘备与曹操煮酒论天下英雄为惊雷而变之策略,蛰伏于冬时,以待春日之勃发。”

    刘渊沉默良久,

    “吾弟洞观时变,腹有良谋,吾不如也。”

    王弥道:

    “吾兄之雄怀,吾不如远矣。为兄只是为眼时所困惑,并为之所压抑而如此。实不相瞒,弟此次回青州,即欲笼络齐(今山东省泰山以北)鲁(今山东省泰山以南)英豪,静观时变。吾兄之家父统领左部,将来吾兄必继承此位,如能统帅左、中、右、南、北五部,以东太行、西吕梁、中汾河之晋地为据,南下中原,足可与天下争雄。”

    刘渊叹曰:

    “末料吾弟有如此雄心,甚合吾愿。吾弟如能东据青州,扼南北之咽喉,西向燕赵(今河北大部),中原(今河南省黄河以南大部,以洛阳为中心)不足道也,届时吾与汝饮马黄河!”

    “饮马黄河?吾兄之言,真如拔五里云雾,痛快!干杯!”

    齐王司马攸正骑马游于黄河之滨,待听到刘渊响彻云霄之长啸,便率随从急趋而来,正值刘渊面对黄河水振臂。司马攸远见一缕长髯随风飘拂、仰天长啸之刘渊,大惊,急趋骏马赶回洛阳。

    司马攸见罢晋武帝司马炎便直言曰:

    “刘元海实乃不俗,若用即用,若不用不如早除,若一旦为变,臣恐非但并州不得久宁,也必为我皇室之患。”

    未等晋武帝发话,王浑进言曰:

    “元海之为人,吾深知之,臣愿以身家性命为之担保。况且大晋正表信于殊俗,怀德以抚远,现如何以叛患无萌之疑而杀人质子,以大晋德之不宽弘而贻天下之柄?此举臣恐有画虎不成反类犬之嫌,愿陛下三思。”

    晋武帝听罢王浑所言,曰:

    “浑言是也。方我大晋正以威信示于天下,呼汉高祖之大风唤天下英雄以御四方,招且不及,缘何善杀以趋天下英雄邪?”

    刘渊与王弥正在酣饮,只见远处一缕烟尘陡起,继而几匹骏骑飞驰而来,后面远远又是一片烟尘。

    刘渊、王弥二人大惊,暗中握住兵器。待飞尘渐进,刘渊逐渐看清前面几匹骑骏之人身穿胡服、佩戴胡饰,后面刀光剑影中模糊是太尉旗帜。

    刘渊见同族之人被追赶,早欲发泄,借着酒劲,便谓王弥曰:

    “事不宜迟,吾弟速去护送我同族之人,待吾前去截住追兵。”

    王弥听罢便翻身上马,直奔那几个胡人飞驰而去。

    刘渊待追兵驰近,跃身上马横戟过去。

    追兵见有人横冲过来,便急勒缰绳。待双方站定,一将领指着刘渊喝到:

    “汝是何人?敢拦太尉追兵!”

    刘渊双手一揖,曰:

    “我乃左部帅刘豹之子刘元海是也。不知我族之弟如何冒犯太尉神威,以至于趋赶?”

    对方听罢便一揖道:

    “久仰,久仰,只是前面一小胡奴方才于东城门大呼大叫,太尉恐其将来为患,故而追之。”

    “如此即非杀人越货,又非拦路行凶,只一呼一喊便欲置人于死地,无乃太过乎!”

    对方默然。

    刘渊乘机曰:

    “何不看我薄面,放我同族一条生路?”

    对方说:

    “既然刘少帅出面,也罢,撤!”

    言罢便领众人打马回奔。

    时过不久,刘渊父亲刘豹去世,武帝以刘渊代为左部帅,太康末年(公元290年)又晋升刘渊为北部都尉。

    刘渊回至并州正如鱼得水,施展平生所学文武本事,明刑法,禁奸邪,轻财好施,推诚接物,只几年功夫,使并州大治,人民安居乐业,人心所向,不仅左、中、右、南、北五部俊杰愿为之趋使,幽(今河北省北部)冀(今河北省中南部)名儒、后门秀士亦趋之若鹜。

    刘渊感激武帝之恢宏大量,贡献不绝于途。待到司马炎死,惠帝司马衷继位,辅政大臣杨竣深恐难浮众望,为笼络天下英雄,便买官鬻爵,授予刘渊为建威将军、五部大都督之职,爵封汉光乡侯,使刘渊如虎添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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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汉未期,原居住在北部和西北部的匈奴族,先后越过长城迁往内地,居住于雍州、并州所属的北地、朔方、五原、云中、定襄、雁门、代郡、太原郡一带。三国时曹操将居住在并州的匈奴族又分为左、右、中、南、北五部,以其中的匈奴贵族为帅。羯族为匈奴的别部,西晋初年随一部分匈奴族南迁,定居于上党郡(今长治市)一带。鲜卑族原居于今东北,匈奴族南迁后,便迁至大漠南北匈奴族故地,汉魏之际亦纷纷南迁,并逐渐分化形成几个大的部族,其中慕容部活动在辽东(今辽河下游及辽西走廊)一带,段部分部在辽西(山海关内外)一带,定居于长城以北(今西辽河上游的西拉木伦河流域、燕山以北)的为宇文部,拓跋部则占居了长城以北今阴山北部的广大地区。
    西晋自司马氏家族彼此相互残杀、诱发天下大乱之后,这几支少数民族的几位英雄乘风而起,先后控制中原,分劈了晋庭的半壁江山,与江南的东晋分庭抗礼。其中直接置西晋王朝于死地的两位袅雄,一位是匈奴族贵族出身的刘渊,一位是羯族奴隶出身的石勒。

    远在汉朝初期,汉高祖刘邦与匈奴单于冒顿结为兄弟,冒顿之子孙便冒充刘姓繁衍生息。

    刘渊字元海,为魏武时期匈奴居于太原的左部帅刘豹之子,幼年时即聪颖好学,以上党人崔游为师,除熟诵《四书》、《五经》、《史记》、《汉书》之外,尤好《春秋左氏传》、《孙子兵法》。曾与同窗曰:“吾每观书传,常鄙随陆无武、绛灌无文。道由人弘,一物之不知者,固君子之所耻也。二生遇高祖而不能建封侯之业,两公属太宗而不能开庠序之美,惜哉!”

    随阿、陆贾二人乃是汉高祖刘邦时期著名文官,周勃(爵封绛侯)、灌婴二人是汉高宗时能征贯战之武将,随、陆二人能文而不能武,绛、灌二人能武而不能文,各为文武事之极端,刘渊因此为之惋惜。

    刘渊不耻于随、陆、绛、灌四人,所言极是,不为故作惊人之语,足见其胸襟。刘渊鉴于此,在具备文才之后便习学武事,待到壮年已是博古通今、精通武艺、射技之文武全才,身材魁武,胡须浓密,直垂至腹,心窝处长有三根三尺多赤色毫毛。屯留人崔懿之善相面,见刘渊之貌深感惊异,语人曰:“此人相貌非常,前途不可限量”,遂主动与其交往,关系甚密。晋安东将军太原人王浑亦以其相貌为奇,并为其谈吐所倾倒,料定刘渊将来必成大事,于是便与之推心置腹,成为莫逆之交,王浑之子王济因此亦与刘渊结交甚深。

    咸熙年间(公元264-265年),晋武帝准备南下平定孙吴,刘渊为人质质于洛阳,因王浑屡次向晋武帝司马炎提及刘渊,晋武帝便传旨召见。

    晋武帝与刘渊交谈后,谓王济曰:

    “刘元海之容仪机鉴,虽由余、金日禅无以加也。”

    由余原为春秋时期晋国人,因避乱逃入西戎,出使秦国时见秦穆公贤明大度,便留仕秦国,为秦穆公出谋划策,灭掉西戎十二国,终使秦国成为西方霸主。

    金日禅本凶奴人,公元前121年,汉武帝遣霍去病于春、秋二季连续帅军攻打西部右凶奴,斩获匈奴四万余人,俘虏众多,休屠王之子均没为奴婢,金日禅亦在其列,侍候御马,因金日禅性格所致,治马亦一丝不苟,为汉武帝所喜爱,铺弼汉武帝十余年,直至汉武帝死。

    王济乘机言曰:

    “元海仪容机鉴,实如圣旨,然其文武才干贤于二者远矣。陛下若任之以东南之事,吴会不足平也。”

    晋武帝颔首赞同。

    侍御史孔恂却言:

    “臣观元海之才,当今惧无其比,陛下若轻其众,不足以成大事;若假之以威权,平吴之后,恐其不复北渡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任之以本部事,臣窃为陛下寒心。若举天然险阻之固以资之,恐吴会江南之地不复为陛下所有矣!”

    晋武帝亦以此为忧,于是便只以优礼相待刘渊,并不委以重任。

    咸宁初年(公元270年),西部鲜卑族人树机能在凉州(今甘肃西北部)发动叛乱,沿今河西走廊东进,占据渭河上游秦州(今甘肃南部,州治天水)大部分地区,直逼西晋西部军事重镇长安(今陕西西安)。

    晋武帝先后所遣几路征剿大军均被树机能击败,遂于朝会上畴咨将帅,上党人李熹曰:

    “陛下诚能发匈奴五部之众,假元海一将军之号,鼓行而西,可指期而定。”

    孔恂又曰:

    “李公之言,末尽殄患之理也。”

    李熹勃然大怒,曰:

    “以匈奴之强悍,元海之晓兵,奉宣圣威,何不尽之有?”

    孔恂回曰:

    “元海若能平凉州、斩树机能,恐凉州方有难耳。树机能乃小竖,不足为虐,以我帝之武威,指日可定。元海原非池中物,蛟龙得云雨,方为我心腹之患。”

    孔恂之言正中晋武帝痛处,刘渊又与统帅之事失之交臂。

    刘渊得知朝会所议,知自己非但未能驰骋疆场、一展抱负,反为武帝司马炎及朝臣所嫉妒,内心惶恐不安。时值其挈友王弥从洛阳拟东归青州(今山东青岛)故里,刘渊于黄河之滨为之饯行。王弥,东莱人(今山东东莱)也,时任汝南太守,博闻而强记,以才干见长,弓马迅捷,臂力过人,绰号‘飞豹’,少年即游于京师,与刘渊等默契,世外高人相其貌谓之曰:‘君狼声豹视,好乱乐祸,若天下骚扰,士大夫不为也。’意即如天下大乱,当封王、公、侯等爵。

    刘渊面对东流不息之滔滔河水,因进退之艰难郁结于胸,一手持酒樽,一手拂长髯,禁不住潸然泪下。

    王弥问道:

    “吾兄乃八尺男儿,为何做女儿泣?”

    刘渊叹曰:

    “吾弟有所不知,吾本无意于宦情,惟吾弟明鉴,王浑、李熹以乡曲见知,每相称达,实是厚意,然谗间之言也乘而进之,实非吾愿,适足为害。吾将死于洛阳,今日为弟饯行,乃是诀别,恐不复相见矣!”

    言罢便将樽内之酒一饮而进,长臂一扬,将金樽抛向河中,之后双手紧握,高张两臂,大呼:

    “苍天啊!苍天!”

    慷慨悲壮之音使风云为之突变,于空中久久回荡。

    许久,王弥把起酒樽,走至刘渊身后,劝曰:

    “吾兄大可不必以此为忧。”

    刘渊寞寞转身回视王弥。

    王弥言道:

    “武帝乃雄才大略之人,凡此之人必是海阔天空,足以御天下英雄,否则早就无今日之别矣。吾兄不如韬光养晦,以待时变。”

    “此话怎讲?”刘渊问到。

    “武帝已尽耄耋,太子羸弱,贾后凶悍。武帝驾崩后,必是天下汹汹。以吾兄之雄韬武略,届时自有用武之地。为今之计,吾兄当以修身养性自逸为要,习刘备与曹操煮酒论天下英雄为惊雷而变之策略,蛰伏于冬时,以待春日之勃发。”

    刘渊沉默良久,

    “吾弟洞观时变,腹有良谋,吾不如也。”

    王弥道:

    “吾兄之雄怀,吾不如远矣。为兄只是为眼时所困惑,并为之所压抑而如此。实不相瞒,弟此次回青州,即欲笼络齐(今山东省泰山以北)鲁(今山东省泰山以南)英豪,静观时变。吾兄之家父统领左部,将来吾兄必继承此位,如能统帅左、中、右、南、北五部,以东太行、西吕梁、中汾河之晋地为据,南下中原,足可与天下争雄。”

    刘渊叹曰:

    “末料吾弟有如此雄心,甚合吾愿。吾弟如能东据青州,扼南北之咽喉,西向燕赵(今河北大部),中原(今河南省黄河以南大部,以洛阳为中心)不足道也,届时吾与汝饮马黄河!”

    “饮马黄河?吾兄之言,真如拔五里云雾,痛快!干杯!”

    齐王司马攸正骑马游于黄河之滨,待听到刘渊响彻云霄之长啸,便率随从急趋而来,正值刘渊面对黄河水振臂。司马攸远见一缕长髯随风飘拂、仰天长啸之刘渊,大惊,急趋骏马赶回洛阳。

    司马攸见罢晋武帝司马炎便直言曰:

    “刘元海实乃不俗,若用即用,若不用不如早除,若一旦为变,臣恐非但并州不得久宁,也必为我皇室之患。”

    未等晋武帝发话,王浑进言曰:

    “元海之为人,吾深知之,臣愿以身家性命为之担保。况且大晋正表信于殊俗,怀德以抚远,现如何以叛患无萌之疑而杀人质子,以大晋德之不宽弘而贻天下之柄?此举臣恐有画虎不成反类犬之嫌,愿陛下三思。”

    晋武帝听罢王浑所言,曰:

    “浑言是也。方我大晋正以威信示于天下,呼汉高祖之大风唤天下英雄以御四方,招且不及,缘何善杀以趋天下英雄邪?”

    刘渊与王弥正在酣饮,只见远处一缕烟尘陡起,继而几匹骏骑飞驰而来,后面远远又是一片烟尘。

    刘渊、王弥二人大惊,暗中握住兵器。待飞尘渐进,刘渊逐渐看清前面几匹骑骏之人身穿胡服、佩戴胡饰,后面刀光剑影中模糊是太尉旗帜。

    刘渊见同族之人被追赶,早欲发泄,借着酒劲,便谓王弥曰:

    “事不宜迟,吾弟速去护送我同族之人,待吾前去截住追兵。”

    王弥听罢便翻身上马,直奔那几个胡人飞驰而去。

    刘渊待追兵驰近,跃身上马横戟过去。

    追兵见有人横冲过来,便急勒缰绳。待双方站定,一将领指着刘渊喝到:

    “汝是何人?敢拦太尉追兵!”

    刘渊双手一揖,曰:

    “我乃左部帅刘豹之子刘元海是也。不知我族之弟如何冒犯太尉神威,以至于趋赶?”

    对方听罢便一揖道:

    “久仰,久仰,只是前面一小胡奴方才于东城门大呼大叫,太尉恐其将来为患,故而追之。”

    “如此即非杀人越货,又非拦路行凶,只一呼一喊便欲置人于死地,无乃太过乎!”

    对方默然。

    刘渊乘机曰:

    “何不看我薄面,放我同族一条生路?”

    对方说:

    “既然刘少帅出面,也罢,撤!”

    言罢便领众人打马回奔。

    时过不久,刘渊父亲刘豹去世,武帝以刘渊代为左部帅,太康末年(公元290年)又晋升刘渊为北部都尉。

    刘渊回至并州正如鱼得水,施展平生所学文武本事,明刑法,禁奸邪,轻财好施,推诚接物,只几年功夫,使并州大治,人民安居乐业,人心所向,不仅左、中、右、南、北五部俊杰愿为之趋使,幽(今河北省北部)冀(今河北省中南部)名儒、后门秀士亦趋之若鹜。

    刘渊感激武帝之恢宏大量,贡献不绝于途。待到司马炎死,惠帝司马衷继位,辅政大臣杨竣深恐难浮众望,为笼络天下英雄,便买官鬻爵,授予刘渊为建威将军、五部大都督之职,爵封汉光乡侯,使刘渊如虎添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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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失其鹿  第四章 石勒遭掠卖为奴 汲桑趁大乱聚义


    今山西省长治市,原为西晋时期上党郡。
    上党郡东据太行山南麓,西临太行山支脉太岳山、霍山、中条山,其间有沁水、漳水环绕,北走今左权、太原,南下晋城可直临西晋都城洛阳,其东侧壶关为今山西省与中原地区沟通之重要通道和关隘。因上党郡相对平原地区之洛阳,其‘郡地极高,与天为党,故曰上党。’

    位于上党郡北部、漳河上游之武乡(今山西省榆社县西北),山高林密,水草丰美,牛羊遍地,邑人多以放牧、射猎为生。泰始年间(公元272年),匈奴别部羌渠之胄羯族人石勒诞生于此。石勒生时赤光满室,一道白气自中天直指其家庭中院落,令乡人惊叹不已,邑主郭敬、宁驱以此为异,料定此儿将有所作为。

    石勒年至十四,郭敬有意锻炼石勒,便携其跟随众人南下经壶关、出太行、走晋城、渡黄河来至京师洛阳贩卖皮草。

    西晋京师洛阳城位于黄河南岸伊水、洛水入于黄河盆地之间,因居于洛水之北,故名曰洛阳。洛阳城有伊、洛、漉、涧四水流经其间,土地肥沃,地势险要,四周群山环抱,背负伏牛山、熊耳山,西有崤、函,东有成皋。黄河在此地逐渐开始摆脱两岸山地约束,一舒胸怀,形成了辽阔的黄河大平原,洛阳紧靠平原顶端,控制着平原中枢,其地理位置正如古人所云:夹水苍山路向东,东南山豁大河通。

    洛阳城周围边缘山区有众多纵深谷地可与外界直接相连,东北通向赵魏(今河北省北部),东南联结江、淮,北溯沁河抵晋(今山西省),南经南阳盆地与汉水可与长江中游沟通,西沿黄河河谷可直达关中,故古人称之为‘天下之中’,其所属地区称之为‘中原’或‘中州’。正因为其地理位置的得天独厚,东汉、曹魏均定都于此,司马氏建晋也以此为都。历经东汉、曹魏两世建设,又经司马氏父子苦心经营,至晋武帝司马炎时洛阳已是繁华至极。

    石勒随郭敬等人贩卖完毕,手牵马缰徜徉街头,只见街面人头攒动、招牌高挑,茶肆酒楼人进人出。铜锣响处,台台大骄前呼后拥而过。

    郭敬一行人出得东城门,回首仰视,但见城门巍峨高耸,城门箭楼直入云天,风铃悬于飞檐斗拱间叮咚做响;横亘于两侧城墙上面旌幡林立,持戈持戟者耀武扬威。

    石勒因初次来到京师,所见所闻皆是新鲜,他左顾右盼,目不暇接,心潮振荡,又见城门雄伟壮观、气势非凡,狂野便被诱发,不知不觉便对着城门振臂高呼:

    “啊!啊!啊!”

    石勒这高吭激昂呐喊之声立将行人和守城官兵惊动。

    石勒陶醉于此,并未发觉,依旧振臂高呼。

    把守城门士兵持枪械冲赶过来,喝斥曰:

    “小小胡儿,敢在此撒野!”

    石勒惊醒过来,郭敬恐出意外急将石勒拉过一起翻身上马。

    正值此时,太尉王衍坐着八抬大骄鸣锣开道正要出城东门,听此异乎寻常之喊声,便问守门官兵曰:

    “谁在此大声喊叫?”

    守城官兵指着飞奔而去之石勒、郭敬等人,

    “前面小胡儿是也。”

    王衍大惊曰:

    “此小胡雏,吾观其声视有奇志,恐将来为天下大患,速去将其捉来!”

    众护卫听命便一起大喊,

    “前面小胡儿与我站住!”

    石勒及郭敬听此喊声更是打马飞奔,众护卫也紧追不舍。

    郭敬、石勒众人慌不择路,急急奔黄河边而来,只见斜剌里飞来一匹战马,众人便急向下游拐去。

    王弥急趋宝马,渐渐赶上,喊道:

    “诸位莫慌,吾乃刘元海之兄弟是也。元海兄恐诸位走失,特邀我前来相助。”

    众人一听如此方不存戒意。

    王弥与郭敬、石勒等人又急驰一段,见后面已无追兵踪影,便策马缓行。

    郭敬言到:

    “感谢壮士相救,不知壮士尊姓大名?”

    王弥回到:

    “吾乃青州王弥是也。不知诸位如何被官兵追赶?”

    郭敬答到:

    “吾乃太原郭敬。近日前来京城贩卖,只是这石勒小弟年幼,初次来到京城,诸事新鲜,适才在城门处喊了几声,便为官兵追杀。”

    王弥此时侧目石勒,只见他小小年纪已是几份英姿,便曰:

    “只几声喊叫便将太尉大人惊动,可见这喊声非同小可,将来定能呼风唤雨!”

    郭敬问到:

    “吾等与王兄素不相识,不知为何搭救?”

    王弥言到:

    “吾正欲回青州故里,适才左部少帅元海为我饯行,元海看到同族人被官兵追杀,特让我前来相助,他与后截挡官兵。”

    “莫非是左部帅刘豹之子?”

    “然也。”

    “元海乃部族出类拔萃者,雄韬伟略,今日所为足见义士行为,将来定成大器。”

    众人边走边谈,不知不觉已至黄河古道棘津(今河南省延津市)渡口,相互珍重揖别后便分道扬镳。

    晋朝初期,朝廷对待北方匈奴之政策是以大化小、分而制之,由汉人统治,以部族或部落集体为奴,为汉人耕种、放牧,以邑为单位管制,石勒家族即属于汉人邑长郭敬所有。待石勒年长,已是身强力壮,胆力非常,雄武而好骑射,尤喜于放牧、观察马匹习性,天长日久、日积月累,练就了相马本事。石勒之父亲为部族之长,但性情凶狠、粗暴,不为族人所拥戴,石勒每代父亲亲自督摄,因他生性豪爽、持理公平,与其父截然相左,天长日久便在族人中树立了威信,得到了部族人的喜欢和信任。

    一日石勒牧马于太行山上党郡山阪。

    太行山又名五行山、王母山、女娲山,北起拒马河谷,南至晋豫边境黄河北岸,东北、西南向绵延400公里。太行山整体山势西缓东陡,是今山西与河北、河南之天然屏障,道路极其稀少、行走不便,只有轵车陉、太行陉、白陉、滏口径、井陉、飞狐陉、蒲阴陉、军都陉等‘太行八陉’与两省交通,皆为‘一将当关,万夫莫开’之险要关隘。太行山山峰海拔均在千米以上,诸多山峦竞达两千余米,各式山峰陡峭峻拔、千姿百态、蔚然壮观。

    山高则谷深,沟壑纵横、坡缓阪长、林密草丰。

    马群自行觅食草间。

    石勒悠闲卧于草丛中,迷朦之中只见对面山峦于风云变幻之际似万般铁骑奔腾之象,耳边又似有战场铮铎催阵之音,仿佛酣战之际。他受此迷惑,便跃跃欲试。正值此时,一阵风起云涌,众马皆惊,随风奔驰。马群在一匹膘肥体壮黑色骏马的带领下,直奔石勒横卧之处而来。待领头黑色骏马驰近石勒身边的一刹那,他飞身一跃,稳稳地坐于马背,随手又紧加几鞭,那黑色骏马便奔驰如飞,后面群马也紧随其后。石勒信马由缰,马群也随风而驰,在山谷间时沉时浮,又风吹草低,此起彼伏,马借草势,人随风威,有如怒海翻腾。

    石勒惬意于此,便萌生纵横天下之志。

    然而好景不长,太安年间(公元302年左右),并州地区连年大旱,草木皆枯,铺天盖地之蝗虫经过之处,稼蔷孤杆,颗粒无收,汉人多越太行山东奔赵魏(今河北省)之地以求生。时正值天下大乱,朝庭自顾不暇,晋庭王公大臣又到并州一带反复虏掠人马,兵连祸结,无处谋生之石勒等羯族人便饥寒交迫。

    建威将军阎粹见王公大臣所为,便也游说并州刺史、东嬴公司马腾绑架诸胡人贩卖至山东(今太行山东)以充军实。

    石勒与同族人迫于生计外出逃生,中途离散,石勒又返回武乡投靠宁驱。北泽都尉刘监见石勒身强力壮,便欲将其缚卖,幸亏宁驱及时将其藏惹,得以逃亡。石勒逃亡途中恰遇邑主郭敬,石勒意外遭遇故人痛哭流涕,极言困苦之状。郭敬与之对泣,继而将衣物、食物补给,石勒因劝郭敬曰:

    “并州数年荒旱,胡人大饥,生计无着,现我胡人处境普天之下无有容留,与其坐以待毙,勿宁邑主将我等胡人收集,贩于冀州就食,如此邑主受益,我等亦能得以活命。”

    郭敬见石勒等胡人现状实属可怜,别无它法,遂按石勒意识将流散胡人集结,贩卖与东嬴公司马腾。

    东嬴公司马腾命将军郭阳、张隆负责押送虏掠及收买之胡人至冀州(今河北省)贩卖,为防胡人逃逸,两人一枷。张隆见石勒腰宽体阔,常加以鞭挞,使石勒受尽皮肉之苦,又因跋涉艰难、食不裹腹,身体逐渐透支。

    郭敬对石勒等放心不下,沿途赶来。

    一日,张隆正向石勒挥鞭,郭敬见石勒已体无完肤,濒于一死,心中不忍。

    郭敬见过同族兄弟将军郭阳及郭阳之子郭时,曰:

    “此胡儿不可小视,愿弟、侄善待,免于异日相见尬尴。”

    郭敬又将白银送与张隆为石勒求情,张隆得到实惠也就不再为难石勒。

    石勒得益于郭阳父子照顾路途饥、病,勉勉强强活到山东,被卖到荏平(今山东省荏平县)人师欢家为奴。

    石勒亲历晋庭无道、汉人凶残,胸中积下大恨,后有报复,此处不表。

    石勒在师欢家田里耕作,战鼓、号角之声常在耳边回想,细看周围并无征杀,便对共同耕作之王阳、支雄、冀保等讲此,诸人亦曾有此感受。

    石勒因曰:

    “吾幼来居家恒闻如此。”

    师欢知悉众人议论,本亦奇石勒之状貌,便不予追究、听之任之。

    石勒日耕之时,一拄杖长髯老父飘然而致,对其言曰:

    “君之鱼龙发际之上四道已成,当贵为人主,甲戌之岁,王彭祖可图也。”

    石勒回曰:

    “若如公言,弗敢忘德。”

    言罢便深施一礼,待抬起头来,老父已飘然而去。

    师欢所居之处与晋庭马牧为邻,马牧之地是晋庭官方牧场,牧养数千匹军马,牧场主汲桑,力能扛鼎,呼吸之气声闻数里,性本残忍少恩。

    一日,师欢至田间巡视耕作,汲桑骑马探视好友师欢,追寻至此。

    石勒自山西被拐卖至山东,日出而耕、日落而息,久不见马,早已心中发痒。今日突见一马,难以自控,遂扔弃锄具,狂奔至马前,立将缰绳挽过,仔细观看。

    汲桑大惊,问师欢曰:

    “此是何人?敢如此大胆!”

    师欢急回曰:

    “汲公莫怪!此乃吾之奴仆石勒是也。只因东赢公将其等劫掠,强行贩卖,勒索我不少银两。吾只有几亩薄田,现令其耕种于此。”

    石勒谓汲桑曰:

    “此乃大宛马也!如何落魄如此?鬃毛粗糙、颜色暗淡。”

    汲桑听此,惊问:

    “汝如何知为大宛马?”

    石勒曰:

    “此马颈宽肩阔、背平胸深、肢壮筋健、皮厚蹄硬,正是大宛马特征。”

    汲桑谓师欢曰:

    “此奴所言不虚。此马实为大宛马是也,汉武帝为此曾遣李广两次(公元前104年和101年)远征大宛国(今土库曼斯坦国),劫得良等马五十匹、中等马三千匹,翻越葱岭(今帕米尔高原)至玉门关只剩千余匹,先于凉州山丹牧养,至晋武帝时又繁殖于此地。只是此奴如何能识之?”

    石勒曰:

    “奴卑故里武乡亦有此种马匹。今公所乘之马旋毛生于心,于主不利。”

    汲桑问曰:

    “何以言之?”

    石勒回曰:

    “马之贵贱,先观其色:黑红赤马,鸟黑灿烂;虎灰赤马,膘肥体壮;栗色如珍宝,赤马目炯炯;黄骠马贵如金,白青马贵如银;白骠海骝马,斑点充足,零而不乱,乘者吉祥;四蹄花赤马,马中魁首;黑鬃白骠马,马中财源;金黄橘色马,马中骄傲;三色马为上,马中至尊。马之强健,观其旋斑:额生双旋,荫及子孙,征战四野,财畜两旺;额生单旋,战无不胜;旋生马鼻,丰衣足食;旋生马项,天赐珍宝;颈中生旋,攻无不克;鬃毛生旋,所向披靡;胸前三旋,战功显赫;肩扛宝石旋,高贵比黄金,皆随主人愿;马肚有旋毛,吉星高照。旋毛在心,不利于主;鞍下有旋,均非良马;前肋生旋,不为良驹;马尾生旋,普通寻常。今公所乘之马,旋生于心,劝公莫乘之也。”

    汲桑仔细观看其马,见一簇毛斑正旋于马腹心窝之处,谓师欢曰:

    “吾虽每日乘之,并不知此情。如此看来,此奴知马!吾之马场正少识马、养马之人,如师公宽怀大量,此奴能否借吾一用?”

    师欢曰:

    “汲公言重,如此最好,有识之士将有用武之地也,只求汲公善待之。”

    二人又谦虚一番,汲桑便携石勒回归马牧场。

    石勒以相马之才深得汲桑信任,将马牧场数千匹战马命皆归石勒畜牧,此数千匹大宛马在石勒精心照顾之下,日益膘肥体壮、精神抖擞。

    一日石勒出外牧马,不知不觉间已奔驰出马牧地界,东嬴公司马腾之游骑正经过于此,数骑兵见有众多骏马,又见有一胡人可贩,便蜂拥而上,将石勒及诸多马匹团团包围。

    石勒欲逃不能,正在危急时刻,忽有一群梅花鹿从旁驰过,众兵士看见鹿群,便撇下石勒一齐向鹿群追去,石勒遂得以脱身。

    石勒迷惘之际,先前长髯老父骑鹿而至,对石勒曰:

    “先前群鹿者,为我所趋使也。君当为中州主,故而相救。方今天下大乱,正是英雄用武之时,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原君速决。”

    石勒拜而受命。

    石勒再经此事,内心深处之豪情被激发出来,回至马牧便纠集在师欢家一同被贩买之同族及平时好友王阳、夔安、支雄、冀保、吴豫、刘鹰、桃豹、逯明等人一起投奔至马牧军马场汲桑处,号为“八骑”。“八骑”相互引荐,又引来了郭敖、刘征、刘宝、张噎仆、呼延莫、郭黑略、张越、孔豚、赵鹿、支屈六等十人,号为‘十八骑’。

    汲桑见天下已大乱,便有心笼络天下英雄,号令石勒等人乘大宛骏马打家劫舍,以积聚资财。石勒率领“十八骑”神出鬼没,驰骋冀州千里平原如履平地,不久就为汲桑聚敛金银无数。汲桑见已是人强马壮、财源充足,便伺机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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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失其鹿  第五章 罗尚纵容激民变 李特反叛震巴蜀


    晋原益州刺史赵欣即杀耿滕、陈总,据有巴、蜀之地,本可以值天下大乱之际,偏安一隅,上不失帝王、下不失封侯拜相,但限其才略所至,狼子野心却化为泡影。
    李庠文武兼备、骁勇善战、礼贤下士,将士因此为之用命,赵欣嫉妒于心,形于言色,其部下长史蜀郡人杜淑、张粲乘机谗言曰:

    “将军起兵伊始,即遣李庠将强兵于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举实为将戈锋面向咽喉而授柄于人也,宜早图之。”

    赵欣听此遂下定决心,而李庠却不知身危,亲至益州太城劝赵欣建国称帝。杜淑、张粲趁机以大逆不道之罪将李庠斩首,其子侄十余人同时罹难。

    赵欣即杀李庠,恐李特、李流将兵于外反叛,遣使安慰曰:

    “李庠言非所宜言,罪当应死。汝兄之罪不及与其弟。”

    仍以李特、李流为将军都督原兵众。

    李特、李流知李庠被杀,大怒,遣兵自剑门关回归绵竹(今四川德阳北)。

    赵欣心腹牙门将涪陵人许龠向赵欣求任巴东(今四川奉节)监军一职,同为赵欣心腹之杜淑、张粲二人却极力阻挠,许龠因之大怒,迅速抽剑,左右两挥,将杜淑、张粲二人手刃于赵欣面前。杜淑、张粲二人部下不意如此,待反应过来,急拔刃一齐涌跃反将许龠乱剑分身。因巴东监军一职之故,赵欣心腹杜淑、张粲、许龠三位同归于尽,赵欣势力从此一蹶不振。

    赵欣得知李特、李流兄弟南下,即遣长史犍为人费远、蜀郡太守李芯、督护常俊率万余兵将北上断李特、李流南下之路,屯兵绵竹石亭(今四川什邡附近),与李特、李流兵众相持。

    李特、李流见费远、李芯、常俊三将兵集一处,又时值春风骤起,于夜间招募七千余名敢死之士暗将费远、李芯、常俊大营包围,顺风纵火,火借风威、风借火势,费远、李芯、常俊一万兵将在大火中垂死挣扎,不被烧死,即被砍翻,常俊立遭大火吞噬,费远、李芯拼命杀出一条血路率千余人狼狈逃回成都。

    李特、李流帅兵乘胜迅即将成都包围,费远、李芯及军咨祭酒张微趁夜间砍断城门逃之夭夭,成都城内众晋官僚四处逃命。赵欣与妻子儿女乘小船逃逸,逃至广都(今四川江流北)被随从所杀。

    李特、李流率兵进入成都,纵兵大掠,遣使上书,恶人先告状,极言赵欣反叛罪状。

    赵欣初据益州谋反之时,梁州刺史罗尚曾上表朝庭曰:

    “赵欣素非雄才大略,蜀人不附,兵败身亡指日可待。”

    朝庭接到李特、李流上表,知赵欣反叛身亡,果为罗尚言中,于是诏拜罗尚为平西将军、益州刺史,都督蜀郡太守徐俭、广汉太守辛冉等帅七千官兵自汉中经剑阁入蜀。

    李特、李流兄弟闻朝庭拜罗尚任益州刺史,遣使其弟李骧于中途奉迎,并献上珍玩异宝无数。罗尚见财眼开,大喜过望,当即授李骧为骑兵督尉之职。

    李特、李流又于成都附近绵竹盛备牛肉美酒犒劳罗尚一行兵将,广汉太守辛冉言劝罗尚曰:

    “李特与赵欣狼狈为奸、集众为盗,为害蜀地,今宜乘犒劳之机斩之。否则,必为后患。”

    罗尚因收受李特贿赂,态度暧昧。欢宴之即,辛冉因与李特有故旧之情,阴阳怪气谓李特曰:

    “故人相逢,非吉即凶。”

    辛冉言带威胁、一语道破厉害关系,李特因此知益州州郡官宦难以相容、处境危险。

    罗尚进据成都就任益州刺史之职不久,朝庭议论讨伐赵欣之功,拜李特为宣威将军、李流为奋武将军,皆封侯爵。诏书传至益州,广汉太守辛冉欲将灭赵欣之功据为已有,遂将诏命扣留,虚假上报贪天之功,将朝庭封爵、赏敕全部推翻,李特、李流等流民心知肚明,见冉辛巧取豪夺、朝庭不辩是非,一片哗然。

    辛冉心中有鬼,再三怂恿罗尚曰:

    “六郡流民傑骜不驯,众逾十万,遍布巴、蜀,欲治益州,流民不走,州郡难治。”

    罗尚始决意遣返六郡流民回归秦、雍二州,并命御使冯该、张昌监督。

    李特兄长李辅自关中略阳来至蜀地,言关中形势曰:

    “司马氏子孙相互残杀正酣、天下大乱,秦、雍二州之民生灵为之涂炭,不足还归。巴蜀偏远、地饶谷丰,乃天府之国,据此可衣食无忧。”

    李特深以为然,遂托言辩之士天水人阎式大行贿赂之事,以夏时桑谷未熟、流民衣食无着为由,上表益州刺史罗尚、御史冯该请求暂待秋后施行,罗尚、冯该见情有可原,遂允流民所请。

    尚未至秋日,罗尚经不住广汉太守辛冉三番五次谏议,遂自食其言,再命益州从事都督六郡流民限七月上道返程。

    六郡流民自入蜀后已遍布梁、益二州,多雇佣于人以卖苦力为生,时值益州地区岷江流域洪水泛滥成灾、稻谷未稔(未成熟)、行资无着,再闻州郡皆逼遣返回归秦、雍二州,于是怨声载道,不知所措。

    李特再遣阎式请求益州刺史罗尚宽限至冬,广汉太守辛冉、犍为太守李芯二人态度坚决,必限七月遣返。

    李特探知罗尚曾经举荐别驾蜀郡人杜弛为秀才,知杜弛为罗尚所信任,转托阎式见杜弛极言逼移流民遣返利害关系,请代为求请宽限。

    杜驰深知官逼民反之道,遂亲至罗尚之所为流民求请宽限一年。罗尚此次态度明朗,拒不同意杜弛所请,坚行辛冉、李芯之策。杜弛见罗尚不识大局,知其无所能为,使出秀才脾气,弃职归家。

    辛冉限其贪暴本性,强行遣返流民之时,即欲借机杀绝流民首领,又欲尽取其财,遂与李芯一同言于罗尚曰:

    “流民前因赵欣之乱,多所剽掠,宜应多设关隘收取不义之财。”

    罗尚对二人所说言听计从,命梓潼太守张演在交通要道、险处关隘设卡横搜暴刮流民财物。

    北返流民扶老携幼、迤逦于途,梁、益二州各处关口晋官兵横征暴敛,无一幸免。返还流民既无粮谷支撑,又行资均被官府勒索,皆义愤于胸,因感激李特数次为流民请留宽限,于是便聚于李特左右,相继依附。

    李特见罗尚不通情理,知有机可乘,遂准备谋反,在成都附近绵竹立大营以聚集六郡流民,不足数月已拥众愈万。李特知可与官兵抗衡,遂上书以激辛冉曰:

    “流民今已按命返回,然受沿途官兵收刮,资粮皆无,实难以成行,今皆聚之于此,吾等此举实出无奈,请太守宽怀。”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辛冉果然大怒,派遣部下遂张榜街市通衢,重赏悬拿李特兄弟。

    李特知之,将所有悬赏榜文暗中全部揭回,与李骧密改其词曰:

    “有能送六郡之豪李特、李流、任回、阎式、上官晶、杨褒、隗伯及氐、叟侯王等一首级者,赏布百匹。”

    又暗中榜帖于大小街市。

    六郡流民次日见官府榜文,一传十,十传百,慌慌不可终日,归附李特麾下者愈众,旬月间达二万余人,李流亦聚众数千。

    李特又为激罗尚,遣阎式至罗尚处再请延期,阎式早知罗尚派兵于冲要之处设营建栅、盘剥收刮流民,言于罗尚曰:

    “民心方危,此举正如雪上加霜,流民将做乱矣!”

    李芯当庭怒斥阎式曰:

    “流民不除,蜀地难安!李特、李流不除,益州难平!汝再敢言辩,吾手中刀剑恐不容汝!”

    阎式知辛冉、李芯二人不可逆转,转言于罗尚曰:

    “吾之所以再三拜求者,实虑及益州局势。忠言逆耳,君诚能采纳,尚可保益州一方平安;如君不纳,请赦吾一条生路。”

    罗尚自知局势严峻,谓阎式曰:

    “子且以吾意告知流民,从其所请,宽限遣返。”

    阎式又曰:

    “明公惑于奸侫邪说,恐言不由衷,断无宽限之理。软弱而为不可轻视者民众也!今遣返流民不通常理,众怒难犯,十余万六郡流民,一旦为乱,恐为祸不浅!”

    罗尚曰:

    “吾已知之,吾不欺汝,子速行为吾宣告宽限之意。”

    阎式回归绵竹,谓李特等曰:

    “罗尚虽如此说,却不可信者,何也?罗尚资历尚浅、威刑未立,辛冉、李芯拥兵自重,主弱臣强,一旦为变,恐非罗尚所能抑制。今宜早做准备,以防不测。”

    李特便将绵竹流民大营一分为二,李特居于北,李流居于东,成互为犄角之势,并于营内缮甲厉兵,严阵以待。

    果如阎式所料,辛冉私下谓李芯曰:

    “罗侯(罗尚)贪而无断,日复一日,以至于流民集结成势。李特兄弟文武兼备,吾等将死无葬身之地。为今之计,宜先下手为强,趁其无备攻而灭之。”

    李芯曰:

    “干戈大事,应请罗侯裁决。”

    辛冉曰:

    “罗侯优柔寡断,一旦迟疑事泄,李特兄弟有备,取之难矣!今先发兵,灭李特兄弟之后再议。”

    二人计议已定,遂遣广汉都尉曾元、牙门张显、刘并等暗帅步骑三万于夜间偷袭流民大营。罗尚闻辛冉、李芯等起兵攻李特,主意全无,又自食许诺阎式之言,亦派都护田佐率兵相助。

    李特探得真实,命将羸兵弱卒持梆打更、挑灯巡视,再命精良流民埋伏营内,约定以鼓为号。李特布置已毕,安卧营中大帐,命侍卫曰:

    “待官兵入营过半告吾。”

    曾元、张显、刘并、田佐帅兵潜至李特大营前,见营内梆声时断时续、点点灯笼,以为李特无备,心中暗喜,身先士卒挥军长驱直入。

    攻营官兵陆续进营,侍卫急告李特曰:

    “官兵已过半矣。”

    李特急起身擂响身边战鼓,各帐内同时响应,鼓声震天,再火把齐燃,将整个大营照如白昼,埋伏流民涌跃而起,个个奋勇,杀向曾元、张显、刘并、田佐所率官兵。

    曾元、张显、刘并、田佐等所帅官兵不意如此,顿时大乱。混战之中,曾元、张显、田佐三将皆身死乱枪之下,刘并拼力逃得性命,进入营内官兵无一幸免,未入大营官兵则仓皇后退。

    李特于次日命将曾元、张显、田佐三人首级传示益州刺史罗尚。罗尚见之,方寸顿时大乱,不知所以,咨于诸将佐曰:

    “流民已决意离此而归,辛太守(辛冉)擅自行动,激起民变,以至于此。今贼势已成,为之奈何!”

    诸将佐皆一筹莫展,计无所出。

    李特初战告捷,六郡流民大喜,共推李特为镇北大将军,禀承皇帝旨意封官拜爵,以其弟李流为镇东大将军,号东都护,统领东大营部众;再命其兄骠骑将军李辅、其弟骁骑将军李骧率部众进兵广汉(今四川成都北广汉市)。

    辛冉见流民势众,急遣使至成都求救,罗尚命李芯、费远帅兵救援。李芯、费远却惧李特兵势,迟疑不前。辛冉见救兵无望,万不得已出城拒战,屡战皆败,遂弃广汉城奔溃至德阳(今四川广汉市北德阳市)。

    李特以李超为广汉太守,乘胜挥兵南攻成都,罗尚大惧,遣使遗书阎式,将所有过错尽推于辛冉、李芯、曾元等人,请阎式劝李特罢兵。

    阎式复书曰:

    “辛冉狡诈无赖,曾元小人本性,李芯本非将帅之才,卑下早已尽知其能矣。然君为一州刺史,难辞其咎!卑下曾为刺史屡次论及流民留、徙厉害,而君竟不为用!人怀桑梓之情,熟不愿归!流民往日初至,为求食而受雇佣于人而家分五处。复值秋汛,乞请冬熟再归,而终不见听。刺史绳之太过,穷鹿尚敢抵虎,流民自不肯引颈受死,以至为变。如听卑下之言,宽使治严,不过九月尽集,十月进道,流民早已令达乡里矣,何至于此!今已势成水火,将有所成败!吾位卑言轻,恕难从命。”

    阎式厌恶罗尚为人,反劝李特与蜀民约法三章,施舍振贷、礼贤下士、求才任能、严肃军纪。李特行之,蜀民因此大悦。

    李特再任其兄李辅、其弟李骧、其子李始、李荡及李含、李国、李离、任回、李攀、李恭、上官晶、任臧、杨褒、上官享等为将帅,聚兵敛众,成都势危,蜀地亦为之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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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失其鹿  第六章 李特顽固身受其害 李雄临危力挽狂澜


    李特兵临城下,成都太城内益州罗尚览罢阎式回书,知无法挽回,遂出城应战,屡战屡败之际,迫不得已便组织兵民沿成都市北岷江支流、都江堰下游郫水南岸以土筑堤,连延七百里,与李特隔郫水相持,再遣使求救于梁州及南夷校尉,又急驰报朝庭。
    郫水为岷江人工分流之水。古岷江有汉江、都江、异江、蜀江等多种称谓,发源于青藏高原,东、西两源头于松藩草地汇合,在岷山山脉穿山渡岭、飞湍直下,至岷山支脉茶坪山与邛崃山支脉青城山处据高临下注入成都平原,再于乐山处与大渡河合流,最终在宜宾汇入长江。

    岷江水流丰沛,是成都平原灌溉的重要水源,秦朝以前岷江河水经常泛滥成灾,为害成都平原广袤肥沃土地,自秦朝李冰修筑都江堰治理水患后,成都平原始称为天府之国。

    根据史料,李冰修筑都江堰原本并非为了农业灌溉,而是出于军事目的,造福农业是无心插柳。

    公元前4世纪,秦国已拥有渭水流域,虎据关中,秦惠王欲东向平定齐、楚、燕、韩、赵、魏等国。以地理形势论,秦国东出潼关可直向韩、赵、魏、齐、燕,而楚国据于江淮流域,出潼关、走中原有鞭长不及、隔靴搔痒之虑。司马错遂建议先占有南面蜀国,再利用长江上游地利,以破竹之势灭楚。秦惠王再采用司马错之计借道金牛,于公元前316年吞并蜀国,成功据有长江上游地利。公元前280年司马错奉秦王之命集大军从成都出发顺长江而下攻取楚国,然数十万大军行至涪陵、重庆一带,却因粮草不继而流产,半途而废。此次战役组织失败暴露了秦国以蜀国为跳板进攻楚国战略的缺陷,秦惠王集众臣分析因果,瓶颈在于大军、粮草皆集于成都,而战舰、船只造于岷江码头,两地相距50公里,因转输困难而耽搁时日。秦惠王遂决意在成都附近人造河流直通岷江,取消陆路运输中转,命秦蜀郡太守李冰实施。李冰经仔细考察成都周围地势、水源,提出利用岷江水利资源分流经成都后再回归岷江之设想。秦惠王派十万大军协助李冰,李冰指挥十万大军在岷山支脉茶坪山与邛崃山支脉青城山附近山地与平原结合部建都江堰以扼岷江咽喉,利用四年时间船载砾石竹笼筑就江心坝,分岷江之水为内、外二江。外江为岷江原道,汛期岷江洪水可顺势由此下泄。李冰再采用火烧水浇破岩方式凿通玉垒山,使内江成功分流岷江。内江分流之水再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只建渠不设闸,以扇形之势辐射成都平原,故蜀人有谚语曰:“先有都江堰,后有天府国。”

    都江堰内江分流之水有郫水一脉既经成都后回归岷江,公元前223前,秦国集数十万军集于成都,由此舰载军马、船装粮草,顺岷江、长江而下,一举灭楚,二年后统一中国。

    今成都市与古时不同,古时郫水绕于成都市北,为成都北面护城之河,是故有晋益州刺史罗尚在郫水一线南岸筑堤以防李特攻城之举。

    公元302年五月,朝庭接到益州刺史罗尚急报,河间王司马禺派遣都护衙博屯兵梓潼(今四川成都东北、涪水东岸);朝庭又任命张微为广汉太守,屯军德阳(今四川成都市北德阳);罗尚再遣督护张龟出成都城,屯兵繁城(今四川成都正北),三路征讨大军在成都以北迅速对李特形成合围之势。

    朝庭再命荆州刺史宗岱、建平太守孙阜帅军溯长江西行入蜀协助平叛。

    李特兵分两路,以其子镇军将军李荡率兵北抵衙博,自将兵击张龟。

    李荡长途奔袭,大败衙博官军于阳沔(今四川梓潼北),梓潼太守张演弃城而逃,巴西丞毛植献城出降。李荡又再接再厉,乘胜追击,衙博北窜至葭萌(今四川广元市南)立足未稳,李荡大兵已至,衙博弃军单骑北逃,部众皆降。

    李特进军繁城,张龟败走,如缩头乌龟退回成都。

    李特即败张龟,迅速回师德阳,李特持胜而骄,广汉太守张微出城拒战,大败李特,顺势进攻李特东、北二营巢穴。

    李荡知李特兵败,根本危机,自葭萌急回师驰救,因山路崎岖狭险,李荡力战前行,在东、北二营即将覆灭之即及时赶到,与李特前后夹击张微,反败为胜。

    李特惧张微骁勇,欲回师涪县(今四川绵阳东北),李荡及司马王幸力谏曰:

    “微军已败,智勇俱竭。宜乘此锐气,可一战而擒也。”

    李特复攻张微,张微力战身死,张微之子张存被生擒活捉。李特佩服张微,命张存将其父张微还葬故里。

    李特、李荡即败衙博、杀张微,朝庭及河间王司马禺组织的两路征剿大军均以败北告终,时晋庭内部已大乱,朝庭再也无力组织对蜀地平叛的军事行动。河间王司马禺也急于争权夺位,无暇顾及蜀中之事。李特经此二战遂彻底解除了蜀地北面来自关中及中原的军事威胁。

    时据于蜀地以南、今云南境内的南夷校尉李毅,因境内李睿、毛诜及李猛几大家族愤于朝庭欺凌,拥众数万,相继起兵响应李特。李毅虽阵斩毛诜、诱杀李猛,疲于奔命境内平叛,亦无暇北顾蜀中。

    公元303年,李特以其将蹇硕镇守德阳,命李骧进抵郫水北岸毗桥,再次威逼成都。罗尚遣兵拒敌,为李骧所败。李骧乘机夺取毗桥,进抵成都,焚烧城门。李流率兵随后跟进,过郫水屯兵于成都城北。

    罗尚遣精勇士卒一万余人出城攻李骧,李骧于官兵正面对峙,李流从背后进攻,前后夹击,一万余官兵所剩无几。

    李特在李骧、李流与罗尚大战之际,率领大军潜渡郫水,郫水堤防守军如鸟兽散,蜀郡太守徐俭献少城投降。

    李特进据少城,唯取战马以供军需,严肃军纪,禁止抢掠。

    益州刺史罗尚退保太城,遣使求和。因太城城高坚固,李特行缓兵之计,两城相安无事。

    蜀中居民置此大乱之际皆建坞以自保。所谓坞者,即是男女老幼以宗族为团体,或依山傍水,或深沟高垒,形成封闭、简单之防护体系,居民居于其内。坞之规模虽小于州郡,亦不如州郡城墙坚固,但在早期原始兵骑刀箭冷兵器时代尚能起到一定保卫作用。

    坞内居民推德高望众者为均主,统帅居民和决策坞内大事。今各坞主见李特势大、罗尚无能,聚集一起求见李特,多行贿赂,款示诚服之意,以求一方平安。李特遣使至各坞中抚慰、安抚,宣谕军不扰民,并令蜀民安分守已、正常耕作。

    李特在成都少城与太城内罗尚相持,难有攻城之机,相持日久,因军众粮少,难以支撑,遂将流民分配至各坞内就食。

    李流知此,谓李特曰:

    “今诸坞新附,人心未固,宜以大姓子弟为人质,再允其聚兵自守,以备不测。”

    李特不从。

    李流无奈,又手书一封与李特司马上官享曰:

    “兵法有云:纳降如待敌。值此时刻,万不可掉以轻心。请司马代为言请,晓兄以厉害关系。”

    李雄亦以为李特此举不妥,切言直谏。

    李特大怒:

    “大事已定,今但当以安民为要,奈何更为逆加猜疑,使坞民离叛乎!”

    李特固执己见,遂铸成大错,因此而英年早亡。

    此时晋荆州刺史宗岱、建平太守孙阜率水军三万已溯长江军抵成都附近,宗岱命以孙阜为先锋,进逼德阳。

    李特侦知德阳城危,遂遣李荡、蜀郡太守李璜回防德阳,与任臧共同抵抗孙阜官兵。

    宗岱、孙阜率兵入蜀,声势浩荡,各坞内坞主见此,便心生贰心。

    成都太城内益州兵曹从事蜀郡人任睿向罗尚献计曰:

    “李特散众就食,其势已分,骄怠无备。今官兵已到,此天亡其之时也。今宜密约诸坞,约以时日,刻期同发,内外夹击,破之必矣!”

    罗尚密遣任睿于夜间缒城墙而下,宣旨于诸坞主,期以二月十日共击李特,诸坞主皆允诺响应。

    任睿约定已毕,再秘密潜回太城报之罗尚,又向罗尚献诈降之计。任睿至少城内面见李特,李特问太城内虚实,任睿回曰:

    “太城内粮草已尽,只余财宝布帛,不过数日,太城将不攻自破。请允卑下回归太城以为内应。”

    李特深信不疑,遂遣任睿回太城,命其见机行事。

    任睿既稳住李特,又顺利回城,报知罗尚。罗尚大喜,于城中暗中集结军队,于二月十日夜突然发兵掩袭李特少城军营,各坞主同时起兵响应。李特毫无设防,又兵力分散,难以迅速集中,顿如落花流水。可怜李特、李辅、李远等一世英豪,瞬间皆死于非命。

    罗尚割断李特、李辅、李远三人首级,于街市之上大焚其尸,传首朝廷京师洛阳请功。

    李特身死,六郡流民大惧,李流、李荡、李雄收拾残兵败将兵退赤祖(今四川绵竹东),李流自称大将军、大督都、益州牧,保卫东营;李荡、李雄保北营。

    建平太守孙阜乘机攻破德阳,蹇硕被擒,任臧退据涪陵(今四川梓潼)。

    公元303年三月,益州刺史罗尚再遣督护何冲、常深率兵攻击李流,涪陵人药绅亦聚众起兵攻之。李流与李骧抵抗常深,李荡、李雄拒药绅。双方对抗之时,何冲乘虚攻打北营。北大营内氐族人苻成、隗伯二将,见李特已死便不服李流约束,起兵反叛,外营尚未被官军攻破,营内已先乱。李荡母亲见大营危机,急披铠甲、手持戈戟大战苻成、隗伯,隗伯手刃刺伤李荡母亲左目,李荡母亲反愈战愈勇,苻成、隗伯一时难以取胜。正值北大营将破之际,李流杀败常深、李荡击退药绅,回兵北大营,于背后攻击,何冲官兵大败而逃。营内苻成、隗伯见官兵败北,亦率其党徒破营突围投奔罗尚。

    李荡知母亲被刺伤目,大怒,骤马单骑驰追败逃官兵,不幸中矛身死。

    李流乘胜挥军再次进抵成都,罗尚龟缩太城,大闭城门自守。

    荆州刺史宗岱、建平太守孙阜知罗尚攻流民东、北大营,急自德阳回军,时罗尚已败归成都,宗岱、孙阜遂尾随李流身后,伺机攻击。

    李流因李特、李辅、李远、李荡相继身亡,又成都太城墙高门固,难以一时攻破,宗岱、孙阜官兵尾追有后顾之忧,心中恐惧,顿时气馁。李含亦劝李流投降,李流此时方寸已乱,李雄、李骧虽力谏而不能阻止,李流遂将其子李世及李含之子李胡送质于孙阜请降。

    李胡兄长李离时为梓潼太守,知李流送质请降,自郡驰归,欲行谏止,已为时已晚。李离遂与李雄商议,李雄曰:

    “为今之计,唯有谋袭孙阜官军方能挽回败局。而二老不从,为之奈何?”

    李离曰:

    “当行兵谏,以武力胁迫二老从之。”

    李雄大喜,于是与李离一起游说流民曰:

    “吾等前已残暴蜀民,结怨已深,今一旦束手,当为砧板鱼肉,任人宰割,惟有同心攻取孙阜方能确保长久富贵。”

    众皆响应,李雄与李离遂帅流民突然攻击孙阜官兵,孙阜大败,会荆州刺史宗岱卒于垫汉(今四川合川),官兵无首,孙阜遂引领荆州残兵败将退出蜀地。

    至此朝庭及河间王司马禺组织的东、北三路平叛蜀乱大军全部败北。

    李雄、李离打败孙阜,使六郡流民免于灭项之灾,李流甚觉惭愧,佩服李雄的决断才能,遂将一切军机大事委托李雄裁决。

    李雄知成都一时难以攻下,为扫清成都外围官兵,挥军进攻郫城(今四川成都西,郫水北岸),杀汶山太守陈图,李流将东、北二大营移据郫城。

    蜀地原结坞自保居民,因反复无常,借官兵之势使李特、李辅、李远身死,却不意官军如此不堪一击,惧流民报复,急扶老携幼,或南迁入宁州(今云南昆明),或东徙荆州,城邑皆空,野无烟火,李流遣兵劫掠,终无所获,士众饥乏。

    有涪陵民众一千余家依附于青城山隐士范长生,仓廪富足。成都城内平西参军涪陵人徐舆向罗尚求汶山太守一职,献计联盟范长生,与之共讨李流。罗尚吝惜职务,非但不允其所请,亦不用其计。徐舆大怒,出城投降李流,李流大喜过望,授职徐舆为安西将军。徐舆至青城山(今四川都江堰之青城山),劝范长生献粮草资助李流,范长生知官兵大势已去、罗尚无所作为,遂车载船装粮草献于李流,李流军势由此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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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失其鹿  第七章 惠帝中毒命绝洛阳 八王战乱权归太傅


    西晋‘八王之乱’磬竹难书,正如史家所言:晋室无义战!
    赵王司马伦诛灭贾后势力之后,便以都督中外诸军事、相国、侍中身份控制朝政,相府卫兵多达一万余人,又分封诸子王、公、侯爵位,孙秀得益于此,亦被封为中书令。赵王司马伦本是庸劣之徒,并无半点安邦救国之道,孙秀本生性狡诈,实际上操纵着赵王司马伦的军政大权。

    中护军淮南王司马允素向在京师禁卫军中负有声望,见赵王司马伦有篡位之心,便暗养死士,准备除掉赵王。虽知事不机密,赵王司马伦知晓后便迁升淮南王司马允为太尉,明升而暗降,将其兵权剥夺。淮南王司马允不甘心于此,以养病为由拒不受职。孙秀遣兵先将淮南王部属收捕,上书弹劾淮南王犯有大逆不敬之罪,欲置之于死地。淮南王司马允闻讯立即帅其封国之兵及帐下亲兵等七百余人,将赵王司马伦相府团团围住,驽箭齐发,射杀相府卫兵一千余人,赵王司马伦也几乎被乱箭射死。

    赵王、淮南王相互仇杀、兵起萧墙,中书令陈准倾心于淮南王司马允,便命司马都护伏胤领兵擎着督战的白虎幡(因白虎凶猛,旗镶白虎以示进攻)支援淮南王。而侍中汝阴王司马虔则支持赵王司马伦,伏胤在执行督战途中被其收买,伏胤反乘淮南王司马允下车受诏之时将其杀死(八王乱阶之三),淮南王族党尽招灭顶。

    除掉淮南王司马允,孙秀见齐王司马炯有不臣之心,便窜梭赵王司马伦将齐王降为平东将军调离京师洛阳,镇守许昌。齐王司马炯一去,赵王司马伦便在孙秀怂恿下积极准备篡位,先自加九锡,相府兵增至二万,加上私自招纳之兵卒,总计三万余人。孙秀也晋位为侍中、辅国将军。孙秀在作威作福之时,先将他的同族兄弟平南将军孙旆的外孙女立为羊皇后做为铺垫,继而让他的又矮又丑的儿子孙会娶了惠帝的女儿河东公主为妻。

    永康年间(公元300年),赵王司马伦篡位称帝,虽以惠帝为太上皇,但将其幽禁于长安的金墉城。

    孙秀小人得志,于是乎便鸡犬升天,连部下奴卒皆越级晋爵,以至于‘貂不足,狗尾续。’

    公元300年三月,齐王司马炯在许昌首先发难,镇守邺城(今河南临漳)之成都王司马颖亦起兵响应。司马颖大军行至朝歌(今河南淇县)时,兵力已至二十万,一路浩浩荡荡。于此同时常山王司马刈、新野王司马歆在南阳(今河南南阳)亦相继起兵赴向京师。镇守关中(今陕西西安)之河间王司马禺先派张方支援赵王司马伦,后见齐王、成都王兵势甚盛,便倒戈支持司马炯、司马颖、司马刈、司马歆四王。

    赵王司马伦得悉诸王起兵,便遣兵南下北上两面拒战,不料二路大军均以失败告终。成都王司马颖直抵黄河北岸,洛阳城内顿时人心惶惶,素日里恨孙秀不可一世之文武百官一举将孙秀及其党羽诛绝,又逼迫赵王司马伦下诏迎惠帝复位。

    惠帝从长安一回至洛阳,便将赵王司马伦及其同党夷灭九族(八王乱阶之四),罢免其所任全部官员。齐王司马炯再接再砺,将赵王残余势力全部消灭后,率数十万大军直入洛阳。

    齐王司马炯以大司马之职辅政,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禺各准备回邺城和长安。临行,诸王各揣心腹事前去拜谒皇陵,新野王司马歆劝说齐王司马炯:要么留成都王辅政,要么削其兵权。齐王不忍。常山王司马刈则劝成都王主持朝政,成都王未允,并听从了谋臣卢志建议,大功不居、以退为进,返回了邺城。河间王司马禺虽返回关中,却留兵于京师,。

    齐王司马炯大权在握,便原形毕露。皇太孙司马尚一死,惠帝再无子孙可立,齐王为长久计便以清河王司马遐之子、年仅八岁的司马覃为皇太子。

    按晋制:皇帝无子孙,兄终弟及。齐王司马炯此举做为皇太弟的成都王司马颖便被剥夺了继承权,其弟长沙王(由常山王改封)司马刈也因此与皇位无缘,二人自然怀恨在心。

    永宁二年(公元302年),河间王司马禺部将李含因与齐王部将发生矛盾,从洛阳返回长安,假称受皇帝密诏令河间王诛杀齐王,并为河间王划策:发檄文令长沙王诛齐王,齐王必杀长沙王,再以齐王杀长沙王为名,废齐王,立成都王。河间王依计而行,上表惠帝:已发兵十万,与成都王、新野王、范阳王将会师洛阳,请长沙王废齐王,让成都王辅政。

    齐王果然上当,立即派兵攻打长沙王,长沙王率兵躲入宫中,挟持惠帝聚兵反击。齐王擎着皇帝关键时刻用于趋散兵卒、解决军事纠纷的驺虞幡(驺虞为仁兽,以驺虞为旗意即讲和)大喊:

    “长沙王矫诏!”

    长沙王因有惠帝在侧,大喊:

    “齐王谋反。”

    双方在洛阳城内混战三天三夜,齐王兵败被杀(八王乱阶之五)。

    长沙王在洛阳执政,成都王以大将军之职在邺城摇控。

    河间王本欲废惠帝立成都王,自己辅政,未料被长沙王捷足先登,心中不平。成都王亦因长沙王不听趋使,二王便携起手来。

    永宁二年(公元303年),河间王、成都王以长沙王论功不平为由,在邺城和长安同时发兵,河间王以张方为都督发兵七万东进,成都王以陆机为前锋都督帅兵二十万南下,会攻洛阳。长沙王不甘示弱,聚集三十万大兵,双方在洛阳东阳门外和建春门外展开大战。

    长沙王挟惠帝东据西部张方,张方士兵见皇帝驾到,纷纷后退,长沙王趁势追击。成都王乘机逼近洛阳。

    长沙王恐洛阳城危,追击数里便急挥兵回防,张方与成都王随即将洛阳城合围,双方在洛阳城内外相持不下。

    太安三年(公元304年)洛阳城内发生内讧,东海王司马越以为洛阳难以再守,便勾结部分禁军将长沙王司马刈拘禁,打开城门,将城外军队放入城里,洛阳城不攻自破。

    张方一进洛阳便将长沙王活活烧死(八王乱阶之六),纵兵将洛阳城内官私奴俾及财物洗掠一空后回长安复命去了。

    洛阳城里,司马衷依旧当他的傀儡皇帝,成都王一上台便将太子司马覃废黜,立自已为皇太弟,见洛阳城断垣残壁已不堪入目,便以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之职掌握着军政大权回至邺城。

    成都王司马颖执政不久,便令天下人大失所望。同年七月,东海王司马越在洛阳再次发动政变,重立司马覃为太子,以大都督之职传檄四方,集大兵十余万,挟惠帝浩浩荡荡前往邺城讨伐成都王,行至荡阴(今河南汤阴)反被成都王偷袭,全军覆没。惠帝狼狈逃回洛阳,东海王则逃回所属封国东海(今山东郯城)。成都王部队则乘胜进军,在洛阳城内一阵乱射,惠帝身中三箭,坠落草中,被士卒抓获后带回邺城。

    同年八月太子司马覃迎接张方进洛阳。

    晋惠帝被挟至邺城不久,幽州刺史王浚联合鲜卑族人段务忽尘、并州刺史司马腾起兵讨伐成都王司马颖,并将邺城攻破。成都王仓促间只有数十骑跟随,挟惠帝乘牛车向南逃往洛阳。惠帝一路上狼狈不堪,鞋袜均无踪影,至于温县,不得不穿着侍从之鞋前去拜谒祖宗陵墓。

    晋惠帝历尽辛万苦,方到得黄河岸边,一见前来接驾的张方,便放声大哭起来:想那惠帝虽是个痴呆,也禁不住这司马氏子孙的一番番折腾。

    张方在洛阳驻守不久,部卒不愿在此久居,于是张方便挟持惠帝和成都王司马颖回归长安,河间王司马禺趁机在洛阳控制朝政。

    失势的成都王司马颖后来几经亡命,先从洛阳奔赴荆州,又从荆州奔于邺宫准备投其部下公孙藩,途中于顿丘被太守冯嵩截获,押入邺宫后被囚禁而死。

    河间王司马禺还算聪明,自知远在长安,虽挟持天子,却鞭长不及诸侯,与其争权火并,不如和平相处,以维持晋氏王朝。但此只是一厢情愿,永兴二年(公元305年),东海王司马越以‘奉天子还都’为名,再次兴兵,幽州刺史王浚纠集鲜卑人段务忽尘等纷纷起兵响应。河间王令张方为大都督,帅精兵十万进兵许昌。虽知张方因惧怕东海王司马越兵势而屯兵长安灞上,裹足不前。此时张方仇人参军毕垣乘机进谗言说张方准备谋反,河间王便在光熙年(公元306)初将张方杀害,将其头送给东海王以求和。东海王司马越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挥兵东进长安。

    河间王司马禺出兵应战,但在进军潼关途中被南阳王司马模拦截,在车上被活活扼死(八王乱阶七)。

    永兴二年(公元306年)六月,惠帝返回洛阳,东海王司马越(八王乱阶之八)以太傅、录尚书事专权辅政。元熙(公元306年)元年岁尾,惠帝吃饼中毒,七窍流血,一命呜呼,崩于显阳殿。

    晋惠帝司马衷于公元290年继位,在位十七年,享年四十八岁。

    惠帝为谁人所害,乃历史之谜,世人多怀疑为东海王司马越所为。

    公元307年,太弟司马炽继位,是为怀帝。

    西晋‘八王之乱’始于太康九年(公元291年),止于永兴二年(公元306年),历时十六年。此十六年间,司马氏子子孙孙,为个人野心计,纷纷反目成仇,不遐顾及同胞骨肉之情,相互残杀之残酷亘古末有!

    晋庭皇室同室操戈,严重之内耗不仅使其江山摇摇欲坠,数十万人命丧黄泉,数百万人流离失所,田垣凋弊,饿殍遍野,更让天下人大失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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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失其鹿  第八章 罗尚败退四川 李雄称帝成汉


    公元303年九月,李流病笃,弥留之际谓诸将曰:
    “骁骑将军(李骧)仁慈聪明,本足能成就大事;然前将军(李雄)雄武决断,殆天所授,可共成大事。”

    李流言罢暝目,众将佑依李流遗嘱,共推李雄为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州治郫城。

    李雄安葬李流已毕,遣武都人朴泰至成都城内使诈降之计。朴泰至成都见罗尚,劝罗尚攻郫城,已为内应。罗尚不疑,遣朴泰回郫城,约以举火为号。罗尚遂遣隗伯帅兵攻郫城,李骧伏兵于郫城外。隗伯帅兵潜至郫城城墙之下,朴泰于城上暗放绳梯,同时举火。隗伯见火光起,指挥官兵缘梯而上。朴泰突然砍断绳梯,缘城官兵纷纷坠落,李骧于后挥兵突然袭击。隗伯大惊,仓促应战,负伤而逃,官兵大败。李骧乘胜奔袭至成都城下,山呼万岁,声言已得郫城。城墙上守城士兵信以为真,打开城门,李骧顺利进入少城,大肆追杀官兵,喊声震天。罗尚于睡梦中惊起,察觉不妙,来不及穿戴,仓皇逃往太城,急命闭城门拒守。

    隗伯伤重,被李骧生擒,念及旧情,赦而不杀。

    李骧既入成都少城,为孤立太城内罗尚,遣兵攻犍为(今四川南、岷江北岸),获太守龚恢,杀之,截断罗尚粮草军资通道。

    李骧既断罗尚粮道,李雄挥军急攻太城。太城内因粮草无继,军心大乱,罗尚知难固守,遂留牙门将张罗守太城,趁夜色掩护潜出城外顺郫水东逃。罗尚一走,张罗既开城门出降,李雄进据太城,至此成都几经反复争夺,方为六郡流民占领。

    公元304年春,罗尚逃至江阳(今四川泸州市),遣使上表朝庭,俱言益州形势,晋惠帝虽诏命其权统巴东、巴郡、涪陵,实已为孤家寡人,后迫于李雄攻势,不得已从江阳退居巴郡(今四川重庆市),蜀地成都平原遂为六郡流民所有。

    诸将佑见大势已成,固请李雄建国称王。

    公元304年十月,李雄于成都称蜀王自立,改元建兴,除晋法,约法七章,以其叔父李骧为太傅,兄李始为太保,李离为太尉,李云为司徒,李璜为司空,李国为太宰,阎式为尚书令,杨褒为仆射。尊其母罗氏为王太后,追尊其父李特为成都景王。

    李国、李离智勇兼备,李雄凡事必咨之而后行,李国、李离亦尽心谨慎辅弼。

    成都王李雄感激范长生当初慷慨之恩,屡请其出仕,公元306年春,范长生至成都,李雄降阶亲自持笏迎接,拜范长生为丞相,尊称曰范贤。

    公元306年六月,成都王李雄即皇帝位,建立宗庙,改元曰晏平,国号大成(取成就大业之意),追尊其父李特为景皇帝,庙号始祖;尊王太后为皇太后。以范长生为天地太师。因后期李寿杀李期篡位,改国号为汉,故历史上将李雄所建蜀国政权统称为“成汉”,为东西两晋五胡十六国时期所建第一国。

    李雄即皇帝位后,部下将佐邀功恃恩,互争班位,尚书令阎式上疏,请参考汉、晋官制,规划百官制度,诏命阎式制定。

    自夏、商、周、秦各朝,皇帝治国均有典章,涉及食货、选举、官职、礼、乐、兵、刑、州郡、边防等方面,刘邦建汉后修章制典方成就规模、规矩,古人已有专业经典著述,不能详及。

    纵观诸历史小说,皆因官职、机构繁多,隶属关系不明,以至于读者如坠云雾之中,现只对两晋时期主要官职、官制、军职进行表述,以飨读者之需。

    两晋时期官职分十品二十一级,书中涉及主要官品如下:

    极品:丞相(或称相国,为百官之长)。

    正一品:太师(两晋时期因避司马师名讳,亦称太宰)、太傅、太保、太尉、司徒、司空、大将军。

    从一品:开仪府同三司、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骠骑大将军等。

    正二品:特进、太常、辅国大将军等。

    从二品:尚书左仆射、尚书右仆射、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大都督、大都护、镇东大将军、大司农等。

    正三品:侍中、中书令、尚书、少府、左右骁骑、左右武卫、上都护、冠军大将军、中都督等。

    从三品:御史大夫、秘书监、光禄勋、卫尉、廷尉、宗正、太仆、大鸿胪、左右散骑常侍、光禄大夫、校尉等。

    正四品上阶:侍郎、尚书左丞、刺史、忠武将军等。

    正四品下阶:尚书右丞、中郎将、壮武将军。

    从四品上阶:秘书少监、少卿、长史、太中大夫、宣威将军等。

    从四品下阶:少府少监、少伊、别驾、司马、都尉、明威将军等。

    正五品上阶:太守、谏议大夫、御史中丞、中书舍人、长史、参军、定远将军等。

    正五品下阶:内常侍、朝仪大夫、宁远将军等。

    从五品上阶:秘书丞、著作郎、朝请大夫等。

    从五品下阶:太常丞、太史丞、驸马都尉、奉车都尉、游击将军等。

    正六品上阶:太学博士、太子舍人、京师县令、骁骑尉等。

    正六品下阶:中牧监、上镇将等。

    从六品上阶:起居郎、起居舍人、州郡县令、旅威校尉等。

    从六品下阶:侍御史、国子监丞、旅威副尉等。

    七品:诸州中县令、殿中侍御史大夫、主簿、主书、别将长史等。

    八品:监察御史、征司郎、助教、兵曹等。

    九品:中关令、诸州县尉、各府衙博士等。

    “丞相”亦称司徒,司徒为常职,丞相无定名,也无定职。两晋时期丞相一职因人而授,均为强臣所设,如赵王司马伦、成都王司马颖、南阳王司马保以及王敦、王导等都单揽朝权、独断朝纲,同时兼领录尚书事,因朝庭一切公文必须由录尚书事审阅,由此方能保证权力高度集中。

    “御史大夫”一职执掌弹劾、纠察官员,仅次于丞相。

    “御史中丞”一职为御史大夫副官。

    “督军”一职为高级统兵长官,位在相国、太尉、御史大夫之下。

    “都督”一职为领兵官,其中大都督为最高军事统帅。

    “中常侍”一职掌管机密文书及下达诏命,权力极大。

    “长史”一职为事务主管,相当于秘书长,国家及将军、三公以上幕府均可设置。

    “侍中”一职为丞相属官,职掌拾遗补缺、赞导、陪乘、出而负玺及照料皇帝起居等。

    “散骑常侍”一职侍奉皇帝左右,以备顾问及规谏过失。

    除官品之外尚有八公、上公、三公、位从公、特进、九卿、宫官之说:

    八公:太师、太傅、太保、太尉、司徒、司空、大司马、大将军(武职),皆金章紫绶。

    上公:太师、太傅、太保。

    三公:太尉、司徒、司空,亦称三司。均为正一品官员,两晋时期没有宰相之职。太尉与大司马有时互称,为最高军政长官,司徒职掌教化,司空职掌营造。

    位从公:即开仪府同三司。“开府”意即开设府第、设置官吏;“仪同三司”意即仪仗同于太尉、司徒、司空。两晋时期骠骑、车骑、卫将军、伏波、抚军、都护、镇军、中军、四征、四镇、龙镶、典军、上军、辅国等大将军军职,均有授开仪府同三司官品之实,待遇仅次于三公。因两晋时期诸多权臣,故多有此待遇,

    书中“祭酒”一职为幕府中幕僚,而非官职。

    特进:往往为加官,不常设,享受金章紫绶待遇。

    九卿:太常、光禄勋、卫尉、太仆、廷尉、大鸿胪、宗正、大司农、少府,均为三品以上官员,为中央政权各机关总称,职能如下:

    “太常”职掌礼仪、祭祀,兼领掌选博士。统领博士、协律校尉、太学博士、祭酒、太史、太庙、太乐、鼓吹、陵等令。

    “光禄勋”职掌宫殿掖门宿卫,统领武贲中郎将、羽林中郎将、五官左右中郎将、冗从仆射、羽林左监、东园将及太官、御府、守宫、黄门、掖庭、清商、华林园等令。

    “卫尉”职掌宫殿门卫屯兵,统领武库、公车、卫士、诸冶等令。

    “太仆”职掌舆马及牧畜,统辖典农、典虞都尉、左右中典牧都尉、典虞丞及车府、典牧、乘黄厩、骅骝厩、龙马厩等令。

    “廷尉”职掌司法狱讼,统领正、监、平等令。

    “大鸿胪”职掌宾客朝觐及边地各民族事务,统领大行、典客、园池、华林园、钩盾等令。

    “宗正”职掌皇族宗室亲属、图牒,统太医令史等。

    “大司农”职掌谷货,统领太仓、籍田、导官三令。

    “少府”职掌国家财货、山泽之税,统辖材官校尉及中左右尚方、中黄左右藏、左校、甄官、平准、奚官等令。

    宫官:管理皇太后宫、皇后宫、东宫之官。

    皇太后宫设有三卿,即九卿中卫尉、太仆、少府。

    皇后宫设大长秋卿职。

    东宫官为皇太子所设,负责皇储(太子)和皇室子孙之礼、乐、文化教育,由博学之士、品行兼优之太傅、少傅、太师、太保负责。太傅教授臣节、治政之道,少傅观察纠正太子德行,太师教太子行事、晓谕德行,太保为谨慎太子其身、辅弼正道。太傅在前,少傅在后,入则有保,出则有师。因太傅、少傅、太师、太保官员自皇帝为世子或太子时即行接触,在皇帝继位后或置为心腹,或担任要职,往往关系国家兴衰。

    除此之外尚有封爵之论,两晋时期分为王、公、侯、伯、子、男、县侯、乡侯、亭侯九等,爵位只是荣誉称号,奖励开国或治国功勋,可以任职,亦可赋闲,享受一定待遇,即如现在的科学院院士,代表国家认可其在各领域内所做出的贡献,即可以在一定岗位上任职,亦可正常从事研究工作。

    官制方面两晋时期设有三省、一台、五监、州郡县等府衙。

    三省即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

    尚书省掌管秘记奉章、奏报正事、选举人才、赏罚百官及将皇帝诏示宣告内外、出纳皇命。由尚书令、左右仆射、列曹尚书、左右丞官员组成。

    中书省负责修史、枢密机要、记录皇帝、皇族子弟日常活动及朝庭议事、礼仪、侍奉,掌管著作、三阁图书。由中书监、中书令、中书侍郎、中书舍人官员组成。

    门下省执掌纠正、献纳、谏正、参政议事、外交等事务。由侍中、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给事中、通直散骑常侍官员组成。

    一台即御史台,掌管纠察百官、颁布法令。由御史中丞、治书侍御史组成。

    两晋时期因尚书省(尚即是主管之意)负责出纳皇命、奏报正事、宣诏布告等重要事务,是除皇帝之外最有权力之机构,故古人有言:“皇帝之有尚书,犹天下之有北斗,拱北极之星,斗为天之喉舌,尚书为皇帝喉舌。”太尉、司徒、司空三公因此而成虚位,并无实权,只是地位象征而已。

    五监即少府监、将作监、国子监、军器监、都水监,均为专门机构。

    少府监负责全国丝织,相当于现在的纺织部;

    将作监负责全国冶铁、铸造,相当现在的工业部;

    军器监负责全国兵器制造、分配管理,相当于现在的国防科工委;

    都水监负责舟楫制造、河道治理、漕运,相当于现在的水利部。

    地方上划州、设郡、置县,州辖郡,郡辖县,即相当于现在的省、市、县,晋分天下为十九州、一百七十一郡国、一千一百零九县。州官由刺史担任,兼领武职,统领别驾、治中从事、诸曹从事、主簿官员;郡官由太守担任,下设主簿、主记室、五官掾、文学掾、功曹史、记事史等官职。京师河南郡称“尹”;县设县令、县长,大县置令,小县置长,下设主簿、录事史、主记室、功曹史、尉等官职。

    州郡名称在两晋时期因诸雄割据建国,名称变化无常,如东晋以四川成都为益州,因为成汉占据,遂将重庆改为益州。再如晋初以江陵为荆州,前秦以襄樊为荆州等,不一而足。

    军职上历朝历代均由皇帝直接控制六军,由大司马或太尉掌管,编制按将军、司马、伍、卒设立武官,多以朝庭清重大员担任,以大将军为最,官位在三公之上。其次为骠骑大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左右前后将军,皆金印紫绶,官品次于九卿,职掌京师及边防事务。因朝代及两晋十六国情况不同,武职名称较为混乱,晋武帝司马炎统一全国后,既承继汉制又有所变革,增设四征(征东、征西、征南、征北)及四镇(镇东、镇西、镇南、镇北)将军。四征将军负责征剿、镇压,四镇将军负责地方安定。至于勇武、壮威、宣威、明威、定远、宁远、游骑、游击等将军称谓更是名目繁多,不一而足。

    “征东将军”统领青、兖、徐、扬四州军事,屯驻扬州。

    “征南将军”统领荆、豫二州军事,屯驻新野。

    “征西将军”统领雍、凉二州军事,屯驻长安。

    “征北将军”统领幽、冀、并三州,屯驻蓟州。

    “校尉”军职在各朝职权不同,两晋时期校尉地位较高,仅次于将军,司隶校尉(守卫京师军职,相当于现在的怀卫戍区司令)级别更高,已非一般军官之任。另外两晋时期掌管少数民族地区的军事长官亦称校尉。

    除此之外,尚有食俸禄一说,即如现今之薪酬,古初时以粮食为赏,以石计之,五百石为差,七品县令为二千石,六品为二千五百石,五品为三千石,以此类推。

    正如史家所言:随时立制,遇弊变通,不必因循。故古代官职、府衙各朝各代均无统一配置,读者也大可不必拘泥于此,当以变通思维。但总体而论,不外乎:官必分等级以示差别,论功勋封赐爵位以彰其能,设机构以服务于中央政权,建军队以维护国家安定,建府衙以管理全国各方面政务,置州郡以管理地方百姓,如此而已。

    阎式策划制定完成官职、府衙、典章,奏报大成皇帝李雄,李雄与太傅李骧、太保李始、太尉李离、司徒李云、司空李璜、太宰李国、尚书令阎式、仆射杨褒及天地太师范长生共同商议,置州、建郡、设衙以毕,再论功行赏封赐官爵,并依官员能力安排职务,诸将佐因而心悦诚服。

    成汉为两晋战乱后最早建立的割据政权,经李雄几年治理,蜀地便成为世外桃源,诸多仁人志士为避战乱,投靠依附者不绝于途,李雄礼贤下士、凭才任用,诸多豪杰施展才能,政通人和,百废俱兴,蜀地得以大治。

    蜀地大乱之后,人心思稳,加之成汉政策清明、赏罚有度,巴、蜀居民纷纷来归,显现清平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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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失其鹿  第九章 刘渊离石建汉国 刘琨晋阳立根基


    晋惠帝失驭天下,寇盗蜂起。
    元康年末(公元300年),刘渊因部族人叛逃出塞遭连坐被免官罢职,时成都王司马颖镇守邺城掌控朝政大权,上表授刘渊行为宁朔将军,监五部军事,调任邺城,协助镇守。

    匈奴部北部都慰、左贤王刘宣,朴钝少言,好学修洁,以乐安孙炎为师,他沉精积思,不舍昼夜,对《毛诗》、《左氏传》研究极为精湛。孙炎为之感慨曰:“刘宣若遇汉武,当逾于金日禅。”刘宣学成返回故里,数年不出闾阁,每读《汉书》至萧何、邓禹传,常反复感叹曰:“大丈夫若遭遇二祖,终不令二公独善其美于前!”意即所建功业将超过萧何、邓禹。

    昔并州刺史王广深知刘宣功底,屡向晋武帝司马炎推荐,武帝召而见之,刘宣当庭从容不迫、冷静应对,博至古达于今。晋武帝对刘宣所对甚为满意,因曰:“联末见刘宣时,常虑王广所言真实。今见其进止风仪,真可谓如圭如璋,观其性质,足能抚集本部。”于是授刘宣为北部都尉之职,并特给赤幛曲盖,以彰其能。刘宣果然不失所望,励精图治,莅官清格,深为北部族人上下所敬重。

    刘宣见天下大乱,纠集众人等密密商议曰:

    “昔我先人与汉高祖约为兄弟,忧泰同之。自汉亡以来,魏晋代兴,我大单于徒有虚名,无复寸土之地、寸土之资,自诸王、侯、伯、爵皆降封为编户,于百姓无异。今司马氏骨肉相残,兴单于国邦之计正在于此其时也!左贤王元海姿器超群,干宇绝世,为天所授,天若不恢崇单于之业,则虚生此人也。”

    遂共推刘元海为大单于,并派其党呼延攸前往邺城,以众谋告之。刘渊于是以会葬其父为名诣成都王处告归,成都王正欲自立为皇太弟,篡位心切,元海一去如失其左膀右臂,便末允许。刘元海无奈,密令呼延攸先归北部,扬言以拥护成都王为由,招集五部及诸胡各部。

    成都王自立为皇太弟后,以刘渊为太弟屯骑校尉。

    东海王司马越挟惠帝讨伐成都王,次于荡阴(今河南汤阴),成都王帅兵前往迎战,以刘元海为辅国将军,坐镇邺城。东海王讨伐大军在荡阴遭成都王司马颖暗算,全军崩溃,成都王乘胜进入洛阳,将晋惠帝擒回邺城后,便封刘元海为冠军将军、卢奴伯。

    东嬴王司马腾、安北将军王浚带领数十万大军起兵讨伐司马颖,一路气势汹汹,志在必得。刘元海乘机说司马颖曰:

    “今二镇跋扈,众皆数万,其锋不可挡,恐非宿卫及近都士庶所能抵御,请为殿下还并州说服五部,以赴国难。”

    司马颖因见司马腾、王浚来势汹猛,心中惧怕:

    “五部之众诚能发否?纵能发之,然王浚所帅鲜卑、乌丸之众劲速如吹云,挡之何易?五部之众遥远,恐远水难解近渴。吾欲奉乘舆(皇帝)南还洛阳以避其锋锐,以其逆行传檄天下,顺民意而制之,不知君意若何?”

    刘元海急劝曰:

    “殿下为武皇帝之子,有殊勋于王室,威恩光洽,四海钦风,孰不思为殿下舍命而献躯者也,何难发之有!王浚乃小竖,东腾公与殿下相比乃为疏族,岂能与殿下争衡!况邺城城池险固,易守难攻,食草充足,如鹰城固守,深沟高垒,其必无可奈何于此。殿下一旦发于邺宫,即已示弱于人,恐不能复至洛阳矣!诚能至洛阳,威权已不复在殿下,纸檄尺书,只如草芥,谁人愿为奉之!且五部之强悍逾于东胡鲜卑、乌丸,足相匹敌,愿殿下勉抚士众,绥靖以镇之,吾当为殿下以二部摧东嬴,三部袅王浚,二竖之首指日可悬矣!”

    刘渊之言使司马颖心情豁然开朗,于是授刘元海为北单于、参丞相军事,并命其速回并州召集五部,迅赴邺城。

    刘元海回至并州左国城,刘宣等人即拜刘渊为大单于,二旬之间,已聚众五万余人,以离石(山西离石)为都。

    离石位于今山西省西部,东有吕梁为屏,西以黄河为障,重山合抱,大川四通,控带疆索,锁钥汾晋。西逾黄河,即至延、绥(今陕西延安、绥德)边地;东越吕梁,为太原之晋地;北地偏老,最属要冲,以黄芦岭(今吕梁山脉之芦芽山)尤为险阻;南下可至于汾水流域,实为进退自如之地、中原王朝鞭长莫及之所在。

    安北将军王浚以‘如进邺城人财可尽取’之许喏,令鲜卑、乌丸军攻邺,鲜卑、乌丸之兵受利益趋使,个个奋勇,人人争先恐后。成都王并未执行刘渊‘固守待援’之策略,打开城门与王浚对阵,结果被王浚所趋使之鲜卑、乌丸兵大败。成都王挟天子仓皇南跳,将城高池深之邺城拱手相让,进退皆失其据。

    刘元海得知之后,便谓左贤王刘宣等曰:

    “成都王不用吾言,逆自奔溃,将死无葬身之地,真奴才也!然其有恩与我,不可不救。”

    刘元海急遣精骑五千前往邺城,援军尚未到达,成都王已大败南逃。

    刘元海知鲜卑、乌丸兵为王浚拼命,大怒,再命左於陆王刘景、左独鹿王刘延年等帅步骑二万,北讨鲜卑。

    左贤王刘宣固谏曰:

    “晋庭无道,奴隶般御我,昔我右贤王等不胜其忿,然彼时晋纲未驰,右贤王等虽有重振单于之志,不得天时,大事不遂。右贤王涂地,死不瞑目,实乃单于之耻也!今司马氏父子兄弟自相鱼肉,此天厌晋德,受之于我。现单于积天之德傅与尔躬,为部人、晋人所服,正当兴我邦族、复呼韩邪祖单于之大业。鲜卑、乌丸乃我同祖,正可以为援,奈何击之以虚我之势而拯仇敌?司马氏骨肉相残,此鉴不远,如我同族相煎,正是亲者痛仇者快。而况鲜卑、乌丸攻晋,正为我趋逐道路之阻障耳。现今上天假手于我,不可违也。违天不祥,逆众不济,天与不取,反受其咎!且莫以个人之私义而废兴我祖单于大业之大计,愿单于速决。”

    刘渊沉默良久,

    “左贤王之言是也。然吾当为崇山峻岭,岂能为培育田物之土壤哉!帝王无常,昔大禹出于西戎,周文王生于东夷,故天下唯授与有德之人!单于小业,立则为帝、为王!今我众有十余万人,皆一当晋十,鼓行而向西晋,犹摧枯拉朽耳,上可成汉高祖之业,下不失为曹魏。然天下之人必以为我之异族,恐难见谅,不为天下之人所宽容则难成单于、帝王之大业。权宜之计:汉有天下世长,恩德郁结于众人之心,是以昭烈(刘备)崎岖川蜀一州之地,而能抗衡天下。吾乃汉氏之甥,约为兄弟,兄亡弟绍,顺理成章!现今且以汉为号,追尊后主(刘禅),以怀人望,再图后举。”

    刘元海韬略古今,遂以兴汉室为名,号令天下。

    自古及今中国多以‘华夏’、‘中华’自诩。

    ‘华’乃‘花’也,‘花’之初为‘蓓蕾’。‘花’之绽放便为‘华’,光彩绚丽,美仑美奂,美不胜收,并以此喻天下之美之至极者。华夏始祖因中原地区经年风调士雨顺,五谷丰登,且古时以农事为主,粮食丰足,人民才能得以安居乐业,故‘夏’字乃为负丰收之禾回归之人。‘华’与‘夏’组合起来,其本意即为最为光辉灿烂、丰衣足食之民族。

    因古人以洛阳所属地区为天下之中,并相对文明发达,又名‘中华’。

    ‘中华’以外边疆地区则讽为‘东夷、西戎、南蛮、北狄。’‘夷’乃为弯弓之人;‘戎’为人之挥戈,二者之本意即为这两方民族以征战为事。‘蛮’为众虫集结一起,如附蚁之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