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权作品;水消失在水中/西方
一
穿过孙中山大道,出了宋古城墙北门遗址,就是火车站,火车站的对面有一座大型影剧院,我们这个城市的人都把它叫新剧院,它和其他一些中小城市的影剧院的命运有些相似。宽大的能容纳千人的放映大厅,每场电影的观众屈指可数,而它的豪华小映厅里却热闹非常。在夜晚,这个装修豪华的小映厅就会座无虚席。他们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或包厢里乐此不倦通宵达旦。很多的外地人也在这样的小影厅里如鱼得水留连忘返,他们只要花上五块十块,躺在沙发上或包厢里,空调的沐浴非常舒服,想睡就睡会,不想睡就看会人和猿恋爱的影片。天亮之后影厅的老板还准备了洗漱的热水和脸盆,你只要再掏出两块钱,好好的梳洗一番,就能神采奕奕精神焕发地杀向混饭的地方。这远比花十几块甚至几十块钱住什么饭店或者差不多是黑社会一样的招待所划算的多,我也常常在别的一些城市度过这样一个又一个美好的夜晚,这些聪明的外地人和我一样,可以说是英雄所见略同,真是太划算了,因为现在钱很不顶用,而我又是一个穷人,穷人自有穷人的活法。
就在新剧院的外边,一个不大的广场上,有一些商人,。他们是一些贩卖水果、夜宵食品、印度神油、麻醉剂、日本缩阴水以及以色列窃听器什么的乱七八糟的生意人,我们这个城市的人都把他们叫做拉儿。在他们商业活动中,他们不仅仅是在出售这些乱七八糟的商品,更多的时候,他们是在运用着自己的智慧和社会关系经营着有关性和毒品等商品的中介服务,用现在时髦的话叫经纪人。我们这个城市的人都把他们叫做拉儿,当我们这个城市的人说出拉儿这个词汇时,彼此都会心领神会心照不宣。在这些商人的周围,总有一些不停游荡的非常可疑的人,他们的身份职业很难确定,不过其中肯定有妓女、吸毒者、政府官员、流亡者、小职员、大学生、贼、精神病患者、无家可归的人、流浪儿、失恋的老头、还有便衣警察,我说有便衣警察肯定不会错。后来的事情证实了我的判断,这些不停游荡形迹可疑的人,总让人感到不安或者会有什么不幸发生,多多就是这种游荡在夜晚的人。
那天我收工很晚,准确地说;是我的老板收工很晚,我的老板是我们这个城市南部山区的乡下人,他的老婆很漂亮,是很风情的那一类漂亮。我们这些下人,对他的老婆很尊敬,都叫她老板娘。这种叫法又时尚又普通,如果你走在大街上,你随便对一位穿着时髦打扮花哨满身钱味的女人喊一声老板娘,她一定会停下来,脸上是那种高傲的笑容,将你看成一个印象不深的老客户,并主动向你伸出手来,那光滑柔软的小手任你抚摸。问题的关键是我们的老板娘不仅非常漂亮,又非常会做人,我们总是在老板娘的后面加上个哎字。每当我们疲惫不堪时,我们就会大声叫喊“老板娘哎”她就会来亲自督阵,这时候老板娘那冲出朝霞无比新鲜的脸就会飘荡在连空气都懒得流动的工地上。久而久之,我们对老板娘的喊叫如出一辙。尽管这种喊叫声有时候显得有些极其嗳味,可老板很随便,老板的随便又是那种有钱人才有的随便。我想他永远也不会听见我们的叫喊声。老板很有钱,老板的钱与老板娘有着非常直接的关系,就比如有母鸡才会有鸡蛋一样。所以老板也会永远听不见我们的叫喊声。
那天是老板承建的市政务大厅合同到期的最后一天,老板很着急,老板一直等到我将铆钉订进了最后一个铆眼时,随手给了我二十块钱。我一只手还提着铆枪,另一只手有些迟疑地接过了钱,当老板抓起我一支糙皮粗肉的手将钱拍到我手心时,我一定非常激动,我一定有些痴呆。因为当时,我没有任何感激或者谢恩的表示,甚至没有一丝笑容,那怕是一丝苦笑。当时我确实没有回过神来,老板胳膊夹着皮包,拍着我的肩膀。就像哄弄一个哭泣的小孩子一样,宽厚地笑着说;“赶快去吃饭”。仍然很随便的样子,那个时候,应该是夜里两点多钟,我摸黑摇摆着走出工地,奔向城市的中心。
[ 本帖最后由 西方 于 2007-10-11 23:58 编辑 ] |